“老周，你们以前跟他们说模式要复制，说政策要推广，他们信吗？”

“不信。”老周没有回避，“大多数时候连我们自己都没底气。因为没人真的从头到尾把一个项目做下来，再原样复制出去。”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吴建军，只是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吴建军忽然觉得，这个在发改委坐了几十年办公室的老头，比谁都明白推广两个字有多沉。他不是坐在办公室里写建议报告，他是亲自下到矿区做过考察，写完了记录，然后在旧书摊上坐了这么多年，把每一块地的档案都背下来，等着有人能真正把报告里的建议变成现实。

“矿区试点大概还有多久能完成土方？”老周问道。

“预计从下月初开始，全部土方工程还需要两个月左右。”吴建军说。

“那在这之前，织纺厂和农机站的前期调研可以同步推进。矿区土方一旦收尾，后面两个试点的施工就可以接续展开。这样中间不会出现空窗期，施工队和设备都能滚动衔接。”

吴建军点了点头。两人又聊了些具体的进度和数据，包括老丁提出的食堂灶台自建方案，以及街道办后续接手食堂运营的安排。回家路上，他把车停在路边，拿出手机翻出备忘录，在里面打了几个字：“老段头问牌子。”

晚上，李静做了红烧排骨。雨桐吃完饭趴在茶几上写作文，题目叫“我家窗外的风景”。她写到一半，忽然抬头问了一句：“爸爸，矿区的菠菜是不是又长高了？”

吴建军说长高了。雨桐又问，老段头的菜地现在是谁去帮忙浇水。吴建军说他自己浇。雨桐在作文本上加了一行字：“妈妈说，人就像菠菜，从土里长出来，活了就会一直活。妈妈说我们要做的就是让它们在土里多待几年。”

吴建军靠在沙发上，看着客厅墙上那张歪歪扭扭的彩虹画。

系统界面又无声地浮出来，项目进度跳到百分之三十六。底下多了一行灰色小字：“外部资金杠杆：15。8”。吴建军看着那行字，想起老周下午在办公室说的那句“你手里的每一个项目不再是孤立的事件”。放大不是他自己喊出来的效果，是系统正在默默计算的事实——十二亿的资金投入，已经撬动了近七十亿的周边资产和社会投资。

资金杠杆——他以前算过面馆的账，十五块一碗赚三块五；算过老工业区改造的账，十二亿保本；现在系统连外部资金都替他算进去了。但他在意的不是数字本身，而是这15。8里的每一分钱都流向什么地方——安置房的租金、食堂的菜价、工人的工资、老丁砌灶台的那双手。放大不是比例更高，是他能撬动的东西更多了。

他关了系统，把雨桐的作文本往前翻了一页。窗外老工业区的塔吊顶端亮着那盏红色防撞灯，在三月的夜空里安静地闪烁。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