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临时供餐点撤掉之后，吴建军在矿区多留了半天。许志远把第一周土方开挖的进度汇总表交上来，每项数据都标了实测值与图纸设计值的偏差，最大偏差没有超过三厘米。吴建军在表上签了字，把文件递回去：“下周老巷道支护方案出来之后，先给孙总那边送一份。他现在不只是施工方——井下的事他比我们熟。”

许志远记下来，又说老丁早上问矿区食堂什么时候能装修完，工人们每天中午吃面包凑合，他想自己带人先把食堂的灶台砌起来。吴建军说：“告诉他灶台可以砌，但食堂的管理以后归街道办，不是施工队自己管。你跟周秘书长对接一下，让社区那边提前介入。”

交代完这些事，他开车回了春城。在车上他给老周打了个电话——上周老周说想下来看看进度，他一直没回话。电话接通，老周的声音还是那种不急不慢的调子：“我正好在春城大学，下午没课。你要是有空，我去办公室找你。”

“我去您那儿吧。工地太吵。”

下午两点，吴建军到了春城大学经管楼。老周已经泡好了茶，办公室里还是那套旧沙发。墙上那张老工业区1958年的全景照片依然挂在原处，旁边多了一张新照片——是省报那次报道里登的老工业区改造后的全景，两栋安置房的窗户在阳光下亮着灯。

“那张照片是徐广源拍的。他托人送了一张放大版过来，说想放在我这儿。”老周一边倒茶一边说，“他说他不拍新闻了，但每次路过老工业区都想回去拍两张。”

吴建军在沙发上坐下来。老周把茶推到他面前，自己端着保温杯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最近省里在汇总你们试点的第一周进度。矿区那块地是最早推进的，进度最快。纺织厂和农机站还没动，但前期评估已经做完了。省发改委有个同事昨天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们主任在内部会上提了一句——‘春城模式能不能复制到矿区，决定了这个模式能不能在全省推开。’”

吴建军没有接话。

“你知道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吗？”老周端起保温杯，“意思是——你之前做的所有事，规模再大，也只是在一个地方。一个项目做得再好，也不能证明它能在别的地方活下来。但如果矿区能成，就能证明你的方法不只适合春城。一旦在全省层面推开，你手里的每一个项目就不再是孤立的事件，而是政策的一部分。”

他看着吴建军：“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手里有了一份底牌。”

“不止是底牌。这份底牌在逐渐被国家承认。”老周放下保温杯，“从省报的报道到省委党校的研讨班，再到国安四处的备案，现在又是省级试点方案的正式发文——每一步都不只是对你的认可，每一项都是在把你做的事放大。放大到省级层面，放大到可以被其他城市复制的标准。”

他指了指墙上那张1958年的老照片：“你看看那时候。一个工厂建起来，周围就能养活好几条街。现在你把模式复制出去，覆盖面就不只是几条街了，是几十万人的安置、就业和社区服务。几亿的投入，撬动的是一个地区的更新。”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还不只是投入——你的建材采购带动了周边供应链，施工队招人先招本地，食堂米面优先跟当地农户签长期协议。每一条都让改造资金在本地多转了几圈。”

吴建军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上午在矿区，老丁跟他说食堂灶台的事，工人们中午还在啃面包；想起昨天在菜地边上，老段头蹲在那里看着围挡上印着“静桐投资”的牌子，问他矿上以前开工的时候也有一块牌子，问那块牌子现在在哪儿。他还想起孙德茂在石榴树下说的那句话——“他等的不是我，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