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建军停住了脚步。这是他第二次从孙德茂口中听到类似的话。上一次是电话里,孙德茂说“我不是杀手,我也是商人”,当时他只当对方是在摆姿态。今天这番话不一样——联合拿地,你来操盘,按照你的标准——这不是分一杯羹而是递出了一张空白支票,让他写自己的规则。
“为什么?”
“因为春城只有一个吴总。”孙德茂看着他,语气诚恳但眼神仍然锐利,“坦白说,我研究过你们的模式——不是要抄,是要让自己放心。我投的是你这个人。你做事不越线、不捞快钱、不把人当成本。这是春城最稀缺的资源。以后还会有更多开发商进来,与其让他们和你打价格战,不如我先把你拉到我这边。”
吴建军沉默片刻,然后平静地开口:“孙总,我讲个事。面馆开业第二周,有个吃了大半辈子的老大爷自己找过来,说他等了四十年才又吃上这个味儿。他不是来吃面的——他是来确认这条街还活着。你的海鲜自助好不好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你把我的业态研究得再透,也做不出那个老大爷要吃的面。那不是配方的问题——那是四十年前在东风街上摆面摊的老奶奶留下的手艺,熬了两代人。”
他把手里的沙盘遥控器放在桌子上。“你让我来操盘,按照我的标准——问题是,你见过我的标准是怎么来的吗?”
孙德茂没说话。
“我的标准不是靠研究出来的。”吴建军说,“它是跟老许蹲在水泥墩子上一边吃盒饭一边聊出来的,是看他把每个人的事记在笔记本上记了大半年才确定下来了的;是王浩凌晨四点起来和面,一碗一碗面卖出来的;是林晓她妈在雨停之后拿着卖菜攒的钱塞进林晓书包里的时候,我碰巧看到的。你说你研究过我们的模式——你研究的是业态、客单价、坪效。但这些标准,你研究不了。这不是财务投资能买到的。这是时间。”
他把话说得很平静,没有一丝火气。陈正宏始终站在沙盘的另一侧,没有出声。孙德茂没有再说话,脸上的表情轻微变化着。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没有喝,只是转了几圈。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一点。
“吴总,你讲得对。你的那些东西,我确实做不出来。”他放下茶杯,“不过今天我把牌摊在桌上了——我的业态,我的模式,我的合作条件。你不接受不要紧,但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请教你。”
他看着吴建军,“春城商圈一直在传,说你的资金背后有更复杂的来源。我冒昧问一句——你的钱到底从哪来?”
吴建军直视他,没有躲闪。“孙总,这是我的商业机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句话——每一分钱的来路和去向,都有记录。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让陈律师给你准备一份合规说明。或者,你也可以自己查。”
孙德茂没有追问。他微微点了点头,最后又补了一句:“希望我们之间不要变成非此即彼的关系。”
“那就看孙总怎么选了。”吴建军伸出手。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力度不大,但谁都没有先松开。沙盘上老工业区的红砖厂房和德茂集团的玻璃幕墙安静地对峙着,五月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它们投在地面上的影子拉得几乎一样长。
从孙德茂的工地出来,吴建军站在马路边,隔着那条路往对面看。老工业区的塔吊正在转,搅拌机的声音传过来,震得脚下的柏油路面微微发颤。陈正宏跟着他站了一会儿,说孙德茂今天把底牌亮得差不多了——业态互补、财务投资、对接。每一张牌打得都有水平。
吴建军收回视线。沙盘上两个区域之间那片灰色的留白又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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