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秘书长打来电话的时候，吴建军正在办公室看许志远交上来的第一份预算表。

“吴总，林晓和她妈妈来了，在基金会等您。”

吴建军放下笔，跟门口的老许交代了一声就往外走。路过工地入口时，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双沾着泥的皮鞋——上次去林晓家，鞋帮上全是棚户区的泥。今天这双是新换的，但鞋底又蹭了一层工地的灰。

基金会办公室里，林晓母女已经到了。林母看见吴建军进来，从椅子上站起来，手在衣襟上擦了擦，又不知道该放哪，最后只是攥着衣角。她旁边的桌上放着一个布袋子，袋口露出一截塑料袋，里面是炒好的花生。

林晓站在母亲旁边，比上次吴建军去棚户区时见到的那次高了半个头。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多了些血色。她怀里抱着一个笔记本——不是名牌，就是学校门口小卖部卖的那种普通作业本，封面干干净净，没有花纹。

“吴叔叔。”林晓把笔记本双手递过来，“这是我写的感谢信。”

吴建军接过本子，翻开。第一页是工整的钢笔字——“尊敬的吴叔叔：您好！我是春城大学的学生林晓。首先，请允许我代表我和我的母亲，向您和静桐基金会表示最诚挚的感谢……”字写得一笔一划，没有涂改，没有潦草。可以想见她在宿舍里打了多少遍草稿，才誊到这个本子上。

他继续往下翻。信中有一段写：“您没有进我们家门，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走了。我当时在图书馆自习，回来听我妈说您来过，还带了两袋面和几斤排骨。我妈说您说了一句‘让她好好读书’。我记住了。”

吴建军合上本子，看着林晓。她眼睛亮晶晶的，但这次没有躲闪。

“上学期拿奖学金了？”

林晓点头：“二等奖。”

“钱够用吗？”

“够。我妈的菜摊也比以前好一点了，开春菜好卖。”林晓顿了顿，“吴叔叔，我把助学金的事跟我们辅导员说了，以后不用在班里公示我的名字了。”

吴建军愣了一下：“为什么？”

“以前我是受助学生，大家都知道。”林晓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稳，“以后我想让别人不知道是谁在帮我。等我以后能帮别人的时候，别人也不用知道是我。”

周秘书长本来在整理文件，手停了一下，抬头看了林晓一眼。

吴建军没说话。他把笔记本收进公文包里，然后看向桌上那个布袋子：“这是花生？”

林母赶紧站起来，把袋子往他面前推：“自家种的，沙土地里长的，壳薄仁大。您尝尝。”她说话比上次见面时利索了些，不那么紧张了，但还是一口一个“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