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那些部落，平时各自为政，一盘散沙。

可如果给他们几十年，让他们整合起来，那就是又一场浩劫。

匈奴、突厥、契丹、女真，一波接一波，从来没让汉人消停过。

王伦不打算给草原子孙留下喘息的机会。

要打，就一口气打到底，打到草原再也不是威胁，打到北方的边境线上再也不用驻扎重兵。

他站在那里，心里却已经把未来十几年的仗都排了一遍。

王伦看似在跟阿黎说话，其实思绪早就飞走了。

阿黎叫了他一声，他没应。阿黎又喊了一声，他还是没应。

她也不催，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等他自己回过神来。

过了好一会，他扭过头，才发现阿黎早就忙好，只是没有走开，而是侧着脑袋，偷偷看着自己。

这丫头养的水灵，尤其是一双大眼睛，简直美得不像话。

海风把她的发丝吹乱了几根，粘在脸颊上。

她的脸被风吹得有些红，像是刚从海上跑回来一样。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映着海天交接的那条线。

“看什么看？我脸上有字啊？”王伦好奇问道。

“官家想事情的样子，都好好看。”

王伦哈哈一笑：“就会乱说。”

“真的啊，奴婢没有乱说，官家是阿黎心中的神，想到官家能够做到皇帝，就觉得官家跟神仙一样。不，官家就是神，天子，真龙。”阿黎说到这里，顿时捂住嘴巴，意识到自己说过头话了。

她脸上刷地红了，手指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像受了惊的兔子。

官家是天子，这话放在外头是恭维，放在这里，她一个女官，就有些没规矩了。

“别怕，就我们两个人，你随便说话。朕恕你无罪。”

王伦摆了摆手。

他从来不觉得，阿黎说几句亲近话是什么罪过。

这丫头跟了他多少年了，她就是自己人。

跟自己人说话，讲什么罪不罪的。

阿黎吐了吐舌头：“官家真好，哎呀，有些时候，我都想着，不回去就好了。”

“为什么？”

“官家回去了，就有后宫，还要做皇帝，每天都要符合皇帝的仪容仪态，而我也要做女官的姿态……”阿黎说这些话的时候，着实壮了胆子。

朝夕相处，她一个少女，自然是对强者无限崇拜和仰慕的，何况还是她的救命恩人。

她在平州这半年，天天跟在王伦身边，看着他一早上起来处理军务，看着他半夜还盯着舆图出神，看着他把那些只会喊打喊杀的将军们，治得服服帖帖。

这样的男人，天底下不会再有第二个。

不！

也是对父亲有恩情的人。

当初官家救了自己，还说以后朕就是你的家人。

从那天起，她就把这个人当成亲人了。

再后来，这份亲近就变了味。

她自己也说不好是从哪天开始变的。

也许是在某一次擦脸的时候，也许是在梦里。

他英武非凡，文武双全，一旦见过了这样的男子，还有什么男人能够入她的眼眸呢？

王伦心中叹息，他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有些复杂，抬手揉了揉阿黎的脑袋。

“你跟她们不一样，做好你自己就行了。”

这句话好像一团火焰，瞬间点进了阿黎的心口。

她明显领悟错了，也许宁愿自己想错了。

她觉得自己不一样的时候，那就足够了。

皇帝说她跟后宫的女人不一样。

不管是真的不一样，还是只是安慰，她都愿意当真。能跟旁人不一样，那就是她最开心的事。

“官家，若是有一天，阿黎死了，陛下万岁之后，阿黎也要埋在您的身旁……”

阿黎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海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