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极为微弱的,夹杂在风中的波动。虽然很弱,但在他如今对“气”的感知度达到恐怖境界的耳朵里,依然清晰可辨。
有人在藏。
而且,藏得很深。
苏寂眯了眯眼,目光扫过左侧一处茂密的灌木丛。那里有一株野桃树,树干微微晃动了一下,虽然幅度极小,但在风中却显得格外突兀。
“躲这么紧干什么?是被吓破了胆,还是在策划什么暗杀?”
苏寂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没有立刻过去,而是慢悠悠地走到一棵歪脖子柳树下,靠在树干上,闭上了眼睛,似乎刚才的大杀四方只是他的幻觉。
片刻后,灌木丛被拨开。
一个身穿灰布长袍、手里紧紧攥着一卷书册的中年文士,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他发髻散乱,满脸惊恐,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又强忍着没吐出来。
他的目光在空中飘忽不定,最终定格在坐在柳树下的苏寂身上。
那双眼睛里,既有对死亡的敬畏,又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狂热。那是只有在面对真理和学术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此子……此处定有奇遇。”
那文士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像是风干的木柴摩擦。
苏寂依旧闭着眼,但嘴角却微微上扬:“既然躲不掉,不如现身?我这人有个毛病,不喜欢欠人情,更不喜欢欠命。刚才杀这千把人的
文士听到动静,身子猛地一僵,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他本能地想要后退,双腿却软得像面条。
“前辈……晚辈有眼不识泰山……”
“眼不识泰山?”苏寂睁开眼,眸底寒芒乍现,原本慵懒的气息瞬间收敛,压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威压。
文士浑身一颤,额头冷汗直冒。他看着苏寂,终于明白刚才自己掉书袋的狂热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是多么可笑。他咽了口唾沫,颤巍巍地从怀中摸出一枚刻着奇异符文的铜印,双膝跪地,高举过头顶。
“晚辈是‘天机阁’的游方执事,这卷书册是晚辈在搜刮禁地时所得……前辈既然看出了晚辈,不如,用这册子换晚辈一条命?”
“天机阁?”苏寂瞥了一眼那铜印,那上面隐约可见几个小篆,竟记录着他在坊间销声匿迹已久的身法轨迹,“好大的胆子。”
苏寂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我不缺人,缺的是路。”
文士一愣:“路?”
“这方圆百里,全是死路,只有一种东西能活。”苏寂淡淡道,“灵气。”
文士瞪大了眼睛,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死死盯着苏寂,眼中那股恐惧逐渐被一种狂热的希冀所取代:“您是说……您是追求大道的真人?”
“算你猜对了。”苏寂懒洋洋地靠回树干,“既然知道我是真人,就该知道,真人说话,向来算数。我给你活路,你给我想要的,公平交易。”
“公平!公平!绝对是公平!”文士疯狂点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死死攥着袖口,半晌才颤抖着将手中的书册取出来。
“这是晚辈多年的心血,记载了失传已久的‘五行遁术’!”文士将书册高高举起,眼中满是不舍,仿佛在交出自己的孩子,“只要前辈收下它,晚辈立刻滚蛋,永不涉足此地!”
苏寂睁开眼,接过了那卷书册。入手轻飘,但他神识一扫,便知这绝非凡物,其中蕴含的符文意境甚至比坊间流传的秘籍要高深几分。
“成全。”
苏寂手指一翻,一枚散发着微弱暖意的丹药悬浮在半空,被他弹向文士。
“这是筑基丹,足以让你筑基。拿着它,滚。”
文士大喜过望,一把抓住丹药,连滚带爬地退出了树林。直至消失在灌木丛的阴影中,他依然能听到身后那道淡漠的命令。
片刻后,林间恢复了死寂。
苏寂翻开书册,目光扫过泛黄的书页,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这书册……竟是一份针对天机阁设下的“杀阵”残卷。
“天机阁执事?”苏寂将书册收入袖中,望着文士消失的方向,低声自语,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既然碰上了,那就别怪我顺手牵羊了。”
身形微晃,苏寂并未停留,而是径直朝着与文士相反的方向走去。在那文士消失的地方,几道隐晦的气息正鬼鬼祟祟地探视着,显然是在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既然送上门来,那便不用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