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寂,往左边!”楚清漪的声音穿过风声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虽然路很难走,但那是条暗河的支流,水流湍急,金人的马过不去。”
“走!”
苏寂大吼一声,再一次发力。
就在他几乎透支体能的时候,前方突然出现了一处破败的景象。
那是一座坍塌了一半的山神庙,残垣断壁间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山门上的一块牌匾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一片斑驳的木纹,隐约能看出“清虚”二字的残影。
“那里!进去!”
苏寂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脚下猛地一蹬树干,借着这股反作用力,硬生生将身体送进了那道摇摇欲坠的山门。
“砰!”
一声巨响,门板倒塌,扬起一片灰尘。
苏寂身形一矮,滚入庙内,随即反手一记“推山掌”将断门重重拍回原位,用几根粗大的横木硬生生撑住了山门。
几乎是同时,几支利箭狠狠地钉在了门板上,箭尾还在剧烈颤抖。
“呼……呼……”
苏寂瘫软下来,单膝跪地,胸口剧烈起伏,心脏狂跳得仿佛要撞碎胸腔。
但他没敢停。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将肩上的黄裳扔到了神像脚下的草堆里。
“噗通!”
黄裳像个麻袋一样被扔在地上,但他竟然还保持着护食的姿势,一手护着怀里的烧鸡,一手撑着地面,费力地坐了起来。
“哎哟……”黄裳揉了揉屁股,茫然地看着四周,“这是哪儿?怎么这么黑?我的鸡……我的鸡没事吧?”
“没事?你没事个鬼啊!”
苏寂指着山门外隐约传来的马蹄声,声音嘶哑,“老纸带你来个防空洞!”
楚清漪紧随其后跳了进来,反手将山门掩上,并在门后迅速布置了几道简易的绊马索和绊雷——虽然她没有火药,但有些机关陷阱还是懂一点的。
确认暂时安全后,苏寂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瘫坐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息着。
他的额头上满是汗珠,混合着灰尘变成了黑泥,但那双眼睛却在昏暗的烛光下亮得惊人。
这就是
苏林狠狠地瞪了黄裳一眼,心火窜得比那堵还没倒塌的院墙还高。他猛地站起身,带起一阵灰尘,也不管自己腿脚发软,指着地上那团还在傻乎乎揉屁股的“活宝”就开始咆哮。
“黄裳!我看你是书读傻了!惹谁不好,非得惹个书呆子?你这一躺倒,真是害苦了我!”
苏林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把手里那把甚至还没来得及插回去的腰刀往背后的鞘里一插,嘴里却没个把门的:“原本想着找个替死鬼或者混进去打探消息就完事,谁知道你个死读书的,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下好了,真成了烫手山芋,轻则被大金国的鹰犬扒皮拆骨,重则被做成人靶子祭旗!你知不知道你这一觉睡得有多安逸,老子差点就追不上了!”
黄裳被骂得缩了缩脖子,眼神有些发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怀里那只已经软塌塌的烧鸡,弱弱地回了一句:“书呆子怎么了……但我刚才……我好像梦见我爹爹了……”
“梦你个头!做梦能当饭吃?做梦能让你现在满大街被追杀?”苏林翻了个白眼,正想再补两句狠话,一只冰凉的手却按住了他的肩膀。
楚清漪面色凝重,没有理会黄裳的弱弱反击,而是迅速扫视着门外漆黑的夜色。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冷静:“别吵了。马蹄声已经到了山腰,而且很密。金人反应很快,他们封锁了所有下山的退路。这废弃道观虽然破,但如果被围困,外面是铁桶。苏林,我们要立刻找个更隐蔽的地方。”
苏林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眼中的怒火转化为无奈的认命。他一把抄起地上还在发愣的黄裳,动作粗暴却并不失准头,像是拎小鸡一样将他塞进了道观后院一处坍塌了一半的厢房废墟里。
“待在这儿别动,这里虽然烂,但上面有几根承重梁还算结实,掉不下人来。”苏林指了指地上那堆早已腐朽发黑的草堆,下之意是让他“滚进去”。
随后,他并没有急着躲藏,而是反手拔刀,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手指飞快地在门框和门槛上比划了几下。虽然身形疲惫,但他指尖挑动间,却有着行家里手的精准。他熟练地拆下几块松动的木板,又将几根极易折断的腐朽横梁虚掩着搭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看似摇摇欲坠实则暗藏玄机的简易机关。
“这破庙有些年头了,老鼠都能打出洞来,但这结构还算牢靠,只要不叫唤,他们一时半会儿找不着。”
布置完这一切,苏林才终于感到一股深深的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上来。他悄无声息地翻身上了房梁,利用那些破旧的幡幔遮掩身形,最后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还蹲在草堆旁发呆的黄裳,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喂,书呆子,要是待会儿有人进来了,记得装得像点,要是被发现了,老子可不会为了救你落单去送死。”
话音未落,道观外便传来了一阵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和甲胄碰撞的脆响,紧接着是几声金兵不耐烦的怒吼,打破了夜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