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漪弯下腰,拾起那枚血影教令牌。牌身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边缘却呈现出一种锋利的锯齿状,显然并非普通的令牌,更像是一块用来撕咬人的凶器。令牌背面刻着一只流血的眼睛,眼珠中镶嵌着一颗细小的红宝石,在微弱的火光下幽幽发光。
“这是殷赤的私印。”楚清漪抬眼,神色有些凝重,“血影教内,这枚令牌通常只发配给那些犯了死罪却还被留用察看的死士。能把这东西带在身上,说明这几个人……是有主子的。”
苏寂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上,两条长腿随意伸展着。他刚才那一通爆发式的杀戮,虽然快得让人眼花缭乱,但对他这个懒人来说,体力的消耗也不小。现在他感觉小腿肚有些酸胀,那是经脉在疯狂运转后的余韵,也是《逍遥残篇》中那门名为“凌波微步”的步法初次在实战中全负荷运转的抗议。
“有主子就算了,我这不就是为了蹭口饭吃,连带着把你们这帮倒霉蛋的晚饭给统一了么。”苏寂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伸手在身上蹭了蹭刚才不小心沾上的一点血迹,眉头皱得比楚清漪还要紧,“啧,这味道太冲了,跟馊了的臭豆腐掺了铁锈似的。我说清漪,你们江湖人是不是把‘洗床单’当成了一种生活方式?我原本还想睡个回笼觉,现在好了,满脑子都是腥气。”
他一边抱怨,一边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动作看似笨拙随意,实则暗合某种古怪的韵律,刚一站稳,身形便微微晃动了一下,那种酸胀感瞬间消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游刃有余的轻盈感。
楚清漪没接他的玩笑,她快速查探过几具尸体的内脏位置,脸色愈发难看:“殷赤此人行事诡谲,他在信中提到过‘请君入瓮’,我以为只是个修辞手法,没想到这是实打实的布局。这几人的衣摆上有干涸的泥点,但鞋底花纹却是典型的金国军靴样式,靴跟内侧还刻着‘西’字。他们是渡江进来的。”
苏寂闻,原本打哈欠的动作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他低头看了看脚上这双破旧的布鞋,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西字……渡江……”苏寂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不情愿,“合着是我半夜睡得正香,被你们吵醒,结果你们不是来送外卖的,是来查房的啊?这年头的饭,端起来真烫手。”
他走到一具尸体旁,熟练地伸手探入对方的怀中。那动作自然得就像是在自家后院摘果子,甚至带上了几分“顺手牵羊”的市井气。
“身无长物,几块碎银,两块路引,还有一个小瓷瓶。”苏寂掂了掂手里的碎银,嫌弃地丢给楚清漪,“拿去买药,别大惊小怪的。”
楚清漪接过银两,却并未收好,而是仔细查看了那个小瓷瓶。瓶身虽小,但盖子盖得严丝合缝,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安神香。
“这里面装的应该是金创药,或者是某种软筋散的解药。”楚清漪分析道,“这些人是被派来杀你的,却随身带着解药,说明他们的任务可能不仅仅是杀戮,还有‘活口’需求,或者……他们只是负责诱饵。”
苏寂一听这话,眉毛都要挑起来了。
“诱饵?”他夸张地指了指自己,“你们看这身板,看着结实吧?但这几块碎银加起来连只烤鸡都买不到。我要是诱饵,那这瓮里装的怕不是鱼饵,是耗子药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投向那几具尸体。虽然嘴上嫌弃,但他很快又发现了什么。他在其中一名尸体的腰间解下一个油布包裹,层层打开后,里面露出一卷泛黄的羊皮地图。
地图的边缘已经磨损严重,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苏寂眯起眼睛,借着楚清漪手中的火折子微弱的光芒,仔细辨认着上面的墨迹。
“青山小筑……”苏寂念出了地图边缘标注的一个地名,“这上面画了个圈,还画了个叉。殷赤还真是有心,连我家门口都给标了号。”
地图的背面,用极淡的血色朱砂画着一朵妖异的彼岸花,花瓣层叠,如同某种咒符。
“这是殷赤常用的标记。”楚清漪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一丝寒意,“他在信里说,只要找到这朵花,就能找到你要找的‘东西’。但他没有告诉你,这朵花下面埋着多少人。”
苏寂看完最后一眼,将地图随手塞进怀里,转过身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行吧,既然这‘晚宴’已经开场了,菜也上桌了,那我这当主人的也该露面了。”
他拍了拍手,仿佛在驱赶空气中的尘埃,脸上那种没心没肺的懒散笑容再次浮现出来,只是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精芒却让这笑容显得有些渗人。
“清漪,你就在这儿待着,帮我看好门。哦对了,别让我看见什么白衣飘飘的……哎呀,反正别让我看见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