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扇半掩的石门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被彻底合上的瞬间，外面的风声、虫鸣以及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冷湿气，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苏寂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胳膊，借着石门缝隙透进来的那一丝惨白月光，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所谓的“临时落脚点”。

这哪里是什么石窟，简直就是个长了青苔的巨型烂蘑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积灰混合着地下水渍发酵后的霉味，那种味道钻进鼻腔，就像是用一块发硬的旧抹布狠狠擦过脑仁。洞顶高悬，形状怪异，石钟乳倒垂下来，有的像狰狞的鬼脸，有的像干枯的利爪，偶尔有一两滴冰凉的水珠从顶端坠落，“啪嗒”一声砸在苏寂刚铺好的一堆干草上。

苏寂嫌弃地皱了皱眉，伸手在那堆草上用力蹭了蹭，确认没有藏着什么不知名的爬虫后，才心满意足地躺了上去。

“啧，这床铺软硬适中，就是这味道……太上头了。”苏寂双手枕在脑后，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整个人像摊烂泥一样陷进了草堆里，“清漪啊，咱们这是造了什么孽，千里迢迢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你说，这要是搁在现代，肯定是个五星级惊悚主题民宿，还得收我两百一晚。”

楚清漪没有接他的话茬。她站在洞口不远处的阴影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沾了些许血迹的地图，火折子的微光在昏暗的石窟中摇曳，映照出她清冷的侧脸。她听着身后那人毫无紧张感的碎碎念，眉头微微蹙起，眼中的警惕并未因暂时摆脱追兵而完全消散。

“别抱怨了。”楚清漪的声音清冷，如同玉石相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既然到了这里，就安心休息。刚才那些探子修为虽低，但战意颇强，若是后续还有更多人手围堵，这里就是最好的防御工事。”

“防御工事？”苏寂翻了个身，掏出一块随身携带的干粮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这话说的，我怎么听着像是在给坟墓选址？你看这石头缝里渗的水，阴气重得吓人，这风水简直是‘大凶之兆’。典型的‘绝户地’，保不齐底下压着什么前朝的冤魂或者埋着几具没脸见人的枯骨。”

他一边嚼着干粮，一边用手指戳着头顶滴落的冷水，以此解渴，脸上却挂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戏谑笑容。

“按照五行生克，这种地势水气过盛，木浮土虚，若是修习内家功夫，若是根基不稳，这地气阴煞入体，不出三个月就得落个手脚冰凉、面如金纸的下场。可惜了，咱们这运气，非得找个‘五毒窟’来凑热闹。”

苏寂虽然嘴上把这地方贬得一文不值，但身体却很诚实。他找了个背风、干燥且能看清洞口的方位，调整了一个自认为最舒服的姿势，眯着眼准备补觉。

“睡吧，打起精神来才是正经事。这乱世，能睡个安稳觉那就是国难。”

黑暗中，楚清漪看着那双闭上的眼睛。明明上一刻还在这种糟糕的环境里肆无忌惮地吐槽，下一秒就能安然入睡，这种大智若愚、随遇而安的心态，让她这个整日将“活着”刻在骨子里的医者感到一种莫名的……羡慕。

她深吸一口气，将火折子凑近了墙壁，开始仔细检查那些粗糙的石壁刻痕。

苏寂虽然睡着了，但那双耳朵似乎并未完全关闭。随着一阵轻微的摩擦声，他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后缓缓睁开，却没有起身，只是侧过头，视线穿过黑暗，落在了楚清漪专注的背影上。

“还在看那些鬼画符？”

苏寂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梦呓，又带着几分清醒后的慵懒。

楚清漪手腕一顿，火折子的光芒微微晃动了一下，映照出她有些错愕的神情：“你醒了？我以为你睡着了。”

“睡什么睡，这觉睡得人心烦意乱，全是血腥味。”苏寂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脖子，虽然嘴上抱怨，却还是支撑着身体凑到了石壁前，“让我看看，你到底发现了什么宝贝，值得你连我都敢无视？”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那沾满青苔和泥垢的石壁上轻轻划过。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粗糙，苏寂眉头微挑，眼神瞬间从懒散变得锐利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有意思。”

他突然笑了，指节轻轻敲击着石壁上的一处凹槽。

“你看这儿。”

楚清漪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那处石壁上有一道极其隐晦的刻痕，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刻痕并非人工硬凿，更像是某种生物——比如大型野兽或某种高明武者——在极度快速移动中摩擦留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