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那只可怜的老母鸡小心翼翼地塞进楚清漪带来的兽皮行囊深处,苏寂拍了拍手,像是刚完成了一项精细的农活。
夜色深沉,远处的血影教据点火光如豆,偶尔夹杂着几声凄厉的惨叫和兵器相撞的脆响,但这在苏寂耳中,简直比那最刺耳的指甲划过黑板还要让人烦躁。
“真是一群扰人清梦的苍蝇。”苏寂盘腿坐在一处背风的山岩下,手中把玩着那枚从教主书房里摸出来的铜钱,眉头微蹙,“白天你们在那儿大喊大叫,搞得跟要去抢亲似的;晚上还不消停,巡逻队走一步停三步,脚底板都要磨出茧子了。这要是让我听到了,这觉还怎么睡?”
楚清漪坐在他对面,借着微弱的月光,正熟练地检查着刚才缴获的储备粮。她闻,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但手中包扎绷带的动作却停顿了一瞬。
“那边的树林里,每隔半个时辰就会有一队巡逻兵经过。”楚清漪声音清冷,却透着一股子让人信服的笃定,“血影教的规矩虽然烂,但为了防止内部叛徒和江湖宵小偷袭,外围的防备比我想象中还要严密。苏寂,你想做的‘清理’,恐怕没那么容易。”
“难?”苏寂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轻笑,身体后仰,靠在粗糙的岩石上,双腿随意地晃荡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你们所谓的严密,在我眼里,那就是一群没头苍蝇在转圈。越是严密,越说明他们心里有鬼,越说明这帮怂包在虚张声势。”
他从怀中掏出那件偷来的血影教执事长袍——那是一件沾满了暗红色血渍、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的袍子。
“既然你们喜欢穿红衣,那我也凑个热闹。”苏寂站起身,慢条斯理地套上那件血袍。幽暗的火光下,他那张原本清俊的脸上蒙上了一层阴郁与戾气,却又因为那身姿态的慵懒,显得格外违和,“楚大夫,借你的暗器一用。今晚咱们不玩硬碰硬,我负责把这群苍蝇引得团团转,你负责给它们收收尸,顺便把他们的手脚都封个死穴,省得他们回去还要嚷嚷。”
楚清漪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平日里那个懒散贪财、甚至有些市侩的苏寂,一旦进入状态,那种深藏于骨子里的冷冽与从容便如出鞘利刃,锋芒毕露。
“小心那些头领。”她低声提醒了一句,随即手腕一翻,数枚淬毒的细针便已攥在掌心,“若遇不可力敌的,你只管逃,无需管我。”
“放心吧,我的跑路功夫,可是我混迹江湖的保命绝学。”苏寂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灿烂,“而且,我也不是为了赢,我就是为了让这群蠢货在黑暗里互相打一顿而已。”
***
半个时辰后。
夜风骤起,原本晴朗的夜空不知何时竟泛起了一层奇异的灰白雾气。这雾气并非来自自然,而是苏寂运转体内真气,将方圆百丈内的空气水分强行搅动凝结而成。
“嘘——听到了吗?”
苏寂压低了声音,像是个在田野里驱赶害虫的顽童,手指轻轻一点,一团内劲化作微风,吹向迷雾深处。
远处,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沉重的呼吸声和兵器拖地的摩擦声。三十六名血影教精锐,个个手持利刃,显然是最高级别的巡逻队。他们脸色阴沉,神色紧绷,显然是被那诡异的迷雾搞出了心理阴影。
“小心,前面有埋伏!”领头的教头低喝一声,拔出腰间鬼头刀,警惕地盯着前方模糊不清的黑暗,“这鬼天气,连月色都被这层雾气遮住了,正是那两个混蛋逃窜的好机会!给本教仔仔细细地搜,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过!”
“是!”
众教徒应声而动,战战兢兢地向前推进。然而,这迷雾如同活物一般,随着他们的步伐不断涌动,将他们的视线切割得支离破碎。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突兀的轻笑突兀地从左侧那棵参天古树的枝头传来。
“这风儿甚是喧嚣啊,几位哥哥,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我这儿玩捉迷藏?”
这声音轻浮、戏谑,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谁?!哪里有人?!”领头的教头大惊失色,猛地转身向左挥刀,刀风呼啸,却只砍在了一片虚空中。
“哎呀,手滑了。”树上传来一声懊恼的叹息。
紧接着,一个穿着血袍的“人”在树干上连点几下,身形如同一只灵巧的猿猴,瞬间窜上了更高的树杈。苏寂没有用剑,他手里甚至拿着那只从据点里顺来的烤鸡腿——原本打算当夜宵,现在却成了最好的道具。
“苏寂!你休走!”见是那个让血影教头疼不已的“江洋大盗”,教头眼中的惊恐瞬间化为愤怒与狠厉,“今日便是你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