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残云,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扯得极长,在满是尘土的青石板路上摇曳。苏寂手里提着那把名为“铁剑”、实则只是精铁打造的重剑,步子迈得不紧不慢,听着身后楚清漪沉稳的呼吸声,心中竟生出一丝微妙的惬意。
这就是回家的路吗?或者说,是去阎王殿探亲的路?
正想着,前方那扇原本紧闭的客栈木门,毫无征兆地被人从里面粗暴地撞开。
“哐当”一声巨响,木屑飞溅,两扇门板在门框上发出哀鸣,仿佛随时都会崩塌。一股混杂着汗臭、霉味和土腥气的黑风寨喽啰们,像是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野狗,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手里提着把缺了口的鬼头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甚至还带着几分慵懒神情的苏寂,像是看到了必杀的目标,狞笑一声,双腿发力,整个人如同一头蛮牛般撞了过来。
“小的们!杀鸡儆猴!宰了这个送上门的肥羊!”
呼喝声,刀锋破风声,瞬间交织成一片嘈杂的音浪。
苏寂眼皮都没抬一下,甚至连嘴里的酱肘子都没停。他只是微微侧身,脚尖在青石板上轻点,身形如鬼魅般向旁边滑出一尺。这看似随意的一步,却暗合了那门从残篇里抠出来的“凌波微步”的精髓——步法精妙,却不花哨,纯属为了省力。
那大汉一击落空,笨重的身躯因为惯性踉跄了一下,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在他眼中,这个年轻人简直就是无解的bug。
“愣着干什么!一起上!杀了他!”苏寂终于放下了碗,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看着这群扑上来的匪徒,就像看着一群不知死活的小丑,“这地上的酱肘子可是好东西,别把油弄脏了,改天还得来吃。”
话音未落,七八把钢刀已如毒蛇吐信般袭来。刀刀致命,招招狠辣,显然是有备而来。
苏寂叹了口气,眉头微皱。
“太慢了。”
他在心中暗自评价。这一招“顺水推舟”,用在菜市口砍头尚可,放在这乱世江湖里,简直就是个笑话。若是天龙时代的乔峰或段誉在此,怕是都要被这群人走得眼花缭乱。
“啪、啪、啪。”
三声清脆的响声在嘈杂的战斗中显得格外突兀。
苏寂单手一挥,那把用来压桌子的竹筷,竟被他随手抖出。这三根筷子,分别点在了三个喽啰的咽喉要害。没有任何花哨的内力轰鸣,只有三道肉眼难辨的劲气激射而出。
三个喽啰动作瞬间凝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捂着脖子踉跄后退,手中的钢刀哐当落地,硬生生给自己制造了窒息的机会。
其余喽啰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惊骇的吼叫。
“好快的暗器!是飞天神猴的绝学!”
“那是……凌波微步?这小子是哪路神仙?”
苏寂神色淡然,右手提起铁剑,剑尖斜指地面,那股子懒散劲儿更甚。他脚踩禹步,身形在狭窄的门廊间来回穿梭。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地避开了锋芒,却又能在瞬间拉近距离。
他一边躲,一边还不忘吐槽:“我说你们,练武练得这么僵硬干什么?像群赶集的大妈。还有你,砍刀的手法太低,挥刀的时候腰没发力,下次注意。”
被语激怒的喽啰们彻底疯了,他们不再讲究什么章法,几十人蜂拥而上,试图用人数堆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别挤!别挤!老子还没吃饱呢!”苏寂大喝一声,手中的铁剑猛地一抖,剑身震颤,发出嗡嗡的龙吟之声。
这是他在客栈里随手找的铁匠打的劣质剑,但在他手中,却仿佛成了精铁铸造的神兵。
“铮!”
一道凄厉的剑光乍现,宛如银蛇狂舞。
并没有什么大开大合的招式,苏寂只是简简单单地挥出了一剑。这一剑平平无奇,甚至可以说是没有任何杀气。但诡异的是,剑锋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扭曲了一下。
三名试图围攻侧翼的匪徒,胸口的衣衫毫无征兆地裂开,随后胸口处出现了三个鲜红的圆点。
他们甚至没感觉到疼痛,身体便已软软地倒了下去。血珠从三个穴位处缓缓渗出,迅速染红了衣襟。
周围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是更猛烈的骚动。
“那是……一阳指?!”
“怎么可能是……这可是大理段氏的绝学!”
人群外围,一直冷眼旁观的周莽终于忍不住了。他捂着胸口,在众人的簇拥下大步跨入客栈大厅。
周莽长得颇为雄壮,浓眉大眼,只是一脸阴鸷。他是黑风寨的寨主,在江湖上也算是有些名号,此刻眼中却闪烁着狰狞的贪婪之色:“苏寂!原来是你!听说你在客栈里死了三个兄弟,我还以为你吃错了药,原来是个不怕死的鬼!”
他站在二楼回廊上,居高临下,目光阴冷地盯着苏寂,手中的折扇把玩得咔咔作响,显然心里正在盘算着如何用“血影教”的高手来包抄苏寂。
“周莽?”苏寂抬起头,目光越过层层人群,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去,拿起桌上那根啃得干干净净的猪腿骨,“真倒霉,刚吃饱就被吵着。我说你,跑得这么快赶着去投胎吗?”
周莽只觉得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小子太邪门了,明明是生死搏杀,可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就充满了市井无赖的嘲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