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火在灶膛里毕剥作响,橘红色的火光舔舐着锅底,将苏寂那张半是嫌弃半是享受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他手里那把切菜用的钝刀有些涩手,但他切萝卜的动作却有着一种诡异的韵律感,仿佛他切的不是萝卜,而是一块块散落在江湖里的麻烦事。
“早知道连个鸡蛋都没有,刚才就不该逞强去救那个什么副教主,直接跑路多好。”
苏寂嘴里嘟囔着,将切好的萝卜丁扔进滚水里,眼神却有些发直。虽然嘴上说着后悔,但他切菜的手指却稳得像块磐石,没有一丝颤抖。这就是他的特点,懒是懒了点,但该有的手艺一点没落下。毕竟在乱世里混,想要当一条体面的咸鱼,首先得学会怎么把饭做得香,这样才有人愿意给你送饭——或者送钱。
楚清漪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白色的裙摆在风中微微鼓荡,发丝垂落在脸颊边,几缕碎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跳跃。她正专注于手中的刀工,将几颗翠绿的小油菜切得整整齐齐,仿佛在雕刻一件艺术品。
“油多了。”
楚清漪淡淡地开口,声音清冷如山间泉水,却精准地切断了苏寂的抱怨。
“哎呀,这就加!”苏寂手忙脚乱地抓起油罐,结果一用力,油洒出来几滴,溅在他手背上,烫得他缩了一下手,“嘶——小气鬼,连勺油都这么吝啬,以后谁敢娶你啊。”
“闭嘴,吃你的饭。”
楚清漪转过身,将切好的青菜盖在萝卜汤上,熟练地铲起一勺,尝了尝咸淡,眉头微蹙。
两人一前一后坐在破旧的木桌前,饭菜虽然简单,但热气腾腾的香气弥漫在狭小的灶房里,冲淡了之前血影教留下的腥气。苏寂夹起一块萝卜,吹了吹热气,刚想往嘴里送,身体却突然僵了一下。
原本舒缓放松的经脉,在休息了片刻后,竟像是一锅煮沸的粥,开始疯狂翻涌。那是之前强行运转《北冥残功》时留下的隐患,此刻药力散开,反噬之势比当初还要猛烈几分。
“唔……”
苏寂脸色一白,手一抖,萝卜掉回了碗里。一股灼烧感从丹田直冲喉咙,他不得不死死抓住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楚清漪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异样,放下了手中的碗筷,快步走到他身边坐下。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尖轻搭在苏寂的手腕上。
指尖传来苏寂滚烫的脉搏,快得惊人,却又紊乱不堪。
“经脉淤塞,真气乱窜。”楚清漪低声分析,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刚才那一架,你不仅是救人,更是强行透支了底蕴来施展那招奇怪的步法,现在身体就像个破漏的风箱,不修好,别说当咸鱼了,能不能活到明天都是个问题。”
苏寂感觉体内的血流速度快得惊人,像是有条火龙在血管里乱窜,疼得他龇牙咧嘴。他咬着牙,强撑着没有倒下,反而用一种调侃的语气说道:“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喝点药就好了,这叫……这是……痛并快乐着!”
说着,他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看向楚清漪端来的一碗黑乎乎的药汤。
那药汤散发着一种难以喻的怪味,像是陈年的中药混合了某种野兽的粪便,闻着就让人反胃。
“这是……什么东西?”
“《回春散》加了一味猛药。”楚清漪面无表情地说道,“喝了它。”
“我不喝!这东西肯定有毒!”苏寂本能地往后缩,试图逃上楼去。
“喝。”
只有一个字,但那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让苏寂瞬间停住了脚步。他看了看自己火辣辣的手背,又看了看楚清漪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最后只好认命地伸出舌头,像喂猪一样,一口一口地吞咽着那苦涩至极的黑汤。
苦。
从舌尖一直苦到喉咙,苦得他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苏寂一边灌药,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血影教有什么仇有什么怨?至于这么追着我不放吗?一群丧家之犬,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要是换做以前,老子早就一掌拍死你们了,现在还得受这份罪。
好不容易灌完了药,苏寂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虚脱地靠在椅背上。
“谢了。”他嘟囔了一句,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
楚清漪端起碗喝了一口清水漱口,然后起身收拾桌上的碗筷。透过窗户的阳光照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在发光,这种平凡而温馨的场景,让苏寂那颗躁动不安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去睡会儿吧,我去收拾。”楚清漪说完,便弯腰开始洗碗,水流哗啦啦地响着。
苏寂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这种被人照顾的感觉,还真是有点让人上瘾啊。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拖着像灌了铅一样的双腿,一步步挪回楼上。刚刚躺回那张有些发硬的木板床上,苏寂连衣服都懒得脱,直接把被子一拉,盖住脑袋,试图在黑暗中寻找那一丝难得的安宁。
然而,宁静只是暂时的。
“苏寂!我要杀了你!”
“剁了你的双手!”
“血影教主被你杀了,我们要为你陪葬!”
刺耳的叫骂声像是一把把尖刀,瞬间刺破了山居的宁静。紧接着是重物砸在门板上的巨响,整个屋子都随着震动微微颤抖,灰尘从房梁上簌簌落下。
苏寂在被窝里翻了个身,烦躁地把头埋得更深。
“这就是命吗?我就睡个觉都不行?”
他闷声闷气地自自语,声音里充满了起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