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靶场上绷着的那股劲儿一松，疲惫感犹如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

屋内亮着昏黄的煤油灯。

白雪正坐在炕沿上缝补衣服。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看见马骄阳那张惨白透支的脸，心疼地立刻扔下针线迎了上去。

“小马哥……”

马骄阳顺势倒在烧得暖和的火炕上，脑袋深深扎进白雪的腿窝里。

这一刻，他只是个疲惫到极点的男人。

不到十秒钟，均匀沉重的呼吸声便在屋内响起。

白雪眼眶泛红。

她低头，轻轻拉起马骄阳的双手。

那双原本修长的手，此刻布满了被铁屑烫出的点点水泡和机油洗不掉的黑泥。

她端来温水，用热毛巾小心翼翼地绕开水泡，一点点擦拭着他的指缝，动作轻柔地怕惊醒了一个梦。

“睡吧，小马哥，天大的事，明天再说。”

同一时间，国防工业局办公大楼。

整整三层楼灯火通明。

沈国瑞和赵克明挤在一张办公桌前，两人跟打了鸡血一样，眼睛亮得吓人。

“写！老赵，把毛子专家那个憋屈劲儿写详细点！这叫什么？这叫技术碾压，扬我国威！”

沈国瑞兴奋地直拍桌子。

“废话，还用你说？三台特种铣床啊老沈！”

赵克明奋笔疾书，钢笔尖在信纸上划出急促的沙沙声：

“这捷报发到京城，部长看了非得大摆三天宴席不可！咱们冰城厂往后，咱们冰城厂往后就是亲儿子！起飞了！”

沈国瑞美滋滋地抿着茶水。

“嗨！今天可算是扬眉吐气了！干军工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过老大哥的专家向咱们低头的！”

赵克明把最后几个字写完，笑着点头：“是啊！”

很快，加急电报，通过发报机化作一连串急促的电磁波，直飞上京。

......

次日清晨。

冰城兵工厂，一派热火朝天。

炉火把工人们的脸膛映得通红。

机床轰鸣震耳欲聋，但根本压不住大伙儿直冲天灵盖的兴奋劲儿。

每一个人走道都带着风，精气神直接拉满。

昨天靶场上那场实弹对决，传遍了全厂。

自家的武器把高高在上的毛熊专家按在地上摩擦，简直爽飞！

“老李，手脚麻利点！昨天咱们马厂长弄出的56半，那简直是杀疯了！真他娘的解气！”

一个年轻焊工摘下护目镜，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咧开嘴大笑。

“嘿！你小子！真是找抽啊！”被称呼老李的工人也不恼，反而哈哈大笑了一声。

旁边年长的钳工推上电闸，也是满脸红光：“那可不！我听说那个苏联大官，叫什么诺夫的，直接给小马厂长鞠了个九十度的大躬！”

“要我说，咱全厂现在马力全开，都造56半！还有56冲！好家伙，到了西南战场，还有边境战场，咱们志愿军拿着这枪，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咱趴下！”

“哈哈哈！说得对！”

豪迈的笑声在车间上方盘旋。

全厂上下都在翘首以盼，等着马厂长下达全面量产的命令。

全厂上下，洋溢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自豪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