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沉入沙海,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
一道金光从远空掠来,轰然砸在星落泉畔的空地上。
张楚南扛着十几具小山般的炼虚、合体期妖兽尸骸,大步流星地走来。他随手把兽尸往地上一扔,手腕一翻,一口黑漆漆的大锅凭空出现,“咚”的一声重重砸进沙地里。
嗡——!
大锅落地的瞬间,一圈深邃浩瀚的大道法则涟漪荡开。锅体表面流转着天然道纹,仿佛能将世间万物尽数熔炼归源。
原本背手而立的归云眼皮猛地一跳,往前跨了一大步,死死盯着那口黑锅失声道:“圣品灵器?!”
不远处,一袭银装、端庄伫立的涂山瑾婳也怔了一瞬,清冷的眸子落在大锅上,眼角轻轻抽动了一下。
拿一件圣品灵器……当做饭的铁锅?这小和尚嘴里那个所谓的‘贾寺庙’,到底什么来头!
张楚南压根没理会两人的震惊,单手一拍锅沿,体内幽冥骨火顺着掌心涌出,化作温润的火舌舔舐锅底。
紧接着,他抽出清霜剑,剑光如匹练般一闪而过。
唰唰唰!
十几具皮糙肉厚的妖兽尸骸瞬间被精准分割,剔骨、去筋、切片,动作行云流水。
神级厨艺精通,全功率运转!
张楚南双手化作残影,数十种顶级妖兽肉块在万象归一锅中翻滚。圣锅熔炼万物的特性将兽肉中的杂质彻底剔除,只留下最纯粹的本源精气与肉香。
不过片刻工夫,一股霸道绝伦的肉香便在星落泉畔炸开,顺着晚风飘出数里开外。
涂山瑾婳那个周扒皮油盐不进,佛爷今天必须用这顿全肉宴,把渺渺这小富婆的胃给死死拿捏住!只要抱紧这根大腿,失去的百亿家当迟早能连本带利捞回来!
大锅前,涂山渺渺早就蹲在了旁边。
她双手托着腮帮子,赤金竖瞳死死盯着锅里滋滋冒油的妖兽肉,晶莹的口水顺着嘴角直往下淌。
趁着张楚南翻炒肉片的间隙,涂山渺渺忽然想起刚才小姨的交代,咽了口口水,仰起小脸脆生生地问道:
“小哥哥,你刚才出秘境的时候,为啥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呀?是真没寻到宝物,还是在里面被坏人欺负了?”
张楚南颠锅的手腕猛地一抖。
他下意识抬起眼皮,偷偷瞄了一眼不远处那道雾银长发的绝美背影。
为啥失魂落魄?还不是因为你家那个吸血鬼小姨!堂堂狐族圣主,半点底线没有,仗着修为高深强抢民僧,连佛爷拿命换来的血汗钱都连锅端了!
心里把涂山瑾婳骂了八百遍,张楚南脸上却半点不敢露。
他心念一动,《如来神华心经》瞬间运转,将满腔怨愤死死压进心底,同时在脑海中疯狂回放刚才秘境崩塌、漫山遍野天阶灵草化灰的凄惨画面,硬生生酝酿出一股浓郁的悲怆与痛心。
“唉……”
张楚南长叹一声,手里的锅铲缓缓停下。他低垂着眉眼,火光映照在他刚毅的侧脸上,竟透出一股说不出的孤寂与悲悯。
“渺渺有所不知。那处秘境,实则是万年前星落女尊布下的恶毒牧场。千年来,每隔百年便有无数修士被骗入其中,男修沦为暗无天日的星奴,女修则被星落妖女残忍夺舍。”
说到这里,张楚南声音微颤,痛心疾首地捶了捶胸口:
“贫僧虽拼尽全力,以佛法度化了那罪魁祸首星落女尊,可一想到这千年来,有成千上万的无辜同道惨遭毒手、魂飞魄散,贫僧这心里……便如刀绞一般难受!”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满脸都是“恨不逢时”的自责:“若是贫僧能早生千年,早一日破此魔窟,又何至于让如此多的生灵涂炭?终究是贫僧生不逢时,来得太迟了啊!”
随着话音落下,一股纯粹到极致的懊悔与心痛,毫无保留地散发开来。
他心疼的哪是什么无辜修士,分明是那漫山遍野变成草木灰的灵药!可这种“痛失吾爱、恨来得太晚”的真实情绪,在《如来神华心经》的掩护下,偏偏与他的台词严丝合缝!
嗡!
涂山渺渺的“七窍玲珑心”轻轻颤动。
在她的视野里,张楚南周身纯白的光芒中,正翻涌着令人心碎的悲伤与自责,连半点虚假的黑气都没有!
小丫头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连忙站起身,走到张楚南身边,伸出白嫩的小手轻轻拉住他的僧袍衣角:“小哥哥,你不要自责了,那些坏事都是千年前的坏人干的,跟你没有关系呀。”
张楚南摇了摇头,四十五度角仰望夜空,目光忧伤而深邃,一不发。
不远处,涂山瑾婳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满嘴鬼话!这小和尚分明是在肉痛那些化灰的灵草和被本圣主收走的储物戒,偏偏还能让渺渺的七窍玲珑心信以为真……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简直闻所未闻!
见张楚南依旧沉浸在“悲痛”中无法自拔,涂山渺渺急得直跺脚。
她咬了咬嘴唇,小手在空间戒指里一掏,掌心再次亮起一团璀璨夺目的金光。
“小哥哥,你别伤心了好不好?渺渺把我最喜欢的一颗大珠子也送给你,你笑一下嘛!”
一颗比方才还要圆润几分、法则气息更加内敛浑厚的渡劫中期妖丹,直接被她递到了张楚南鼻子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