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世堂的名声传出后,来的多是平民百姓,看的也多是头疼脑热、跌打损伤之类的小毛病。苏淼收费公道,效果显著,口碑渐渐积累。
但真正的权贵阶层,依旧持观望甚至轻视态度。一个弃妃开的医馆,终究上不得台面。
直到翰林院大学士周大人的老母亲,突然旧疾复发。
周老夫人年事已高,患有严重的偏头痛,缠绵病榻十余年,每逢换季或情绪波动便发作起来,痛不欲生。太医院院判亲自来看过几次,汤药、针灸试了无数,皆只能缓解一时,无法根除,最后也只能摇头叹息,说是“髓海空虚,风邪入络,乃沉疴顽疾”。
这次发作尤其凶猛,老夫人几日未能合眼,形容枯槁,周府上下愁云惨淡。
周家孙媳张氏,是个心思活络的,那日恰巧听下人议论起西街那位用银针救活绞肠痧货郎的女神医,便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偷偷派人来济世堂请人。
来的是周府一个管事嬷嬷,态度虽不算傲慢,却也带着明显的审视和怀疑:“苏……大夫是吧?我家老夫人旧疾复发,烦请您过府一趟。若能缓解,周府必有重谢。”语间,并未抱太大希望。
苏淼正给一个孩童包扎伤口,头也没抬:“济世堂规矩,病患需亲自上门就诊。重症者可派轿来接,诊金加倍。”
那嬷嬷一愣,几乎以为听错了。一个弃妃,竟敢摆架子让翰林夫人上门求医?还诊金加倍?
“苏大夫,那可是翰林府的老封君!”嬷嬷忍不住提醒道,语气加重。
苏淼包扎完毕,洗净手,这才抬眼看向那嬷嬷,目光清冽:“在我这里,只有病人,没有封君。病患行动不便,我可出诊,但需按规矩来。若贵府觉得不妥,另请高明便是。”
她不卑不亢,态度坚决。
嬷嬷噎住,从未见过如此“硬气”的医者,何况还是个身份尴尬的女子。她打量苏淼,见她神色平静,眼神笃定,莫名竟有种令人信服的气场。犹豫片刻,想到老夫人的痛苦,终究还是咬牙道:“好!就依苏大夫!老身这就回去禀报,派轿来接!”
一顶青帷小轿将苏淼接入了周府。
穿过层层庭院,来到老夫人所在的正房。屋内药味浓郁,夹杂着老人痛苦的呻吟。周夫人及几位女眷围在床边,皆是满面愁容。见到苏淼如此年轻,且一身素净布衣,并非想象中仙风道骨的老神医,眼中不禁流露出失望和怀疑。
周夫人语气淡淡:“有劳苏大夫了。”显然不抱期望。
苏淼并不在意,径直走到床前。只见周老夫人面色灰白,双目紧闭,双手死死按着两侧太阳穴,身体因痛苦而微微痉挛。
她仔细查看了老夫人的舌苔、眼睑,又凝神诊脉,片刻后,心中已有计较。
“老夫人乃肝胆风火上扰,瘀血阻络所致之偏头痛。以往治疗,或过于滋腻,或攻伐无力,未能切中要害。”她清晰地说道,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略通医理的周夫人微微一怔。这诊断,竟与太医院院判私下所有几分相似?
“你可能治?”周夫人语气稍缓。
“可试。”苏淼简意赅。她取出针包,展开,里面长长短短、粗细不一的银针,在灯光下闪着肃穆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