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人性命,是恶。
"她是鹿念的姐姐。"
皇后开口,声音不轻不重,像在给自已划线。
"也是晏国的公主——我本想,若只偷了首饰,关两年打发了便是,锦衣玉食到底过过的人,苦役怕她熬不住。"
"但她杀了人。"
"这一条,不能饶。"
她放下那串珠子,指尖在石桌上点了点,想了片刻。
"流放三千里吧。"
"发到北境苦寒的矿场,一辈子让苦力,给死者赎罪。"
"她是公主,也是罪奴,流而不斩——外头的人会说皇上仁德,是明君,不是赶尽杀绝。"
"鹿念那边……也不至于背上亲姐被斩的恶名。"
皇上听完,反倒笑了,抬手揉了揉皇后的发顶,语气里是惯有的纵容。
"还是你明事理。"
"就依你说的办,流放,永不得归。"
旨意当夜就封了印,加急递到京兆府。
鹿芸是在潮湿的死牢里,隔着铁栅栏听狱卒念的圣旨。
"……流放北境,三千里,终身苦役,遇赦不赦。"
念完,狱卒合上卷宗,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件已经盖棺的货。
念完,狱卒合上卷宗,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件已经盖棺的货。
鹿芸没哭。
她先是愣着,然后腿软了下去,膝盖磕在稻草上,整个人往下滑。
流放三千里。
北境的矿场她听说过。
冬天能冻掉耳朵,夏天瘴气熏人,进去的人三年不死算命硬,一辈子别想再踏出那片雪地半步。
她从前在晏国宫里,连风大些都要嫌冷,穿的是云锦,吃的是细米。
让她去凿石头、背矿、睡草棚、挨鞭子。。。。。
一辈子。
她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空。
"还不如一刀。"
她低低地说,声音散在牢里的霉味里,没人对她接话。
狱卒锁上门走了,铁链子叮当响远了。
鹿芸蜷在角落里,一整夜没闭眼。
她想死。
从谢衍说"从未爱过"那刻起就想。
可那时侯她还想看看谢衍——还想赌最后一次。
现在不用赌了。
她不欠谁的,谁也不救她。
那就自已来。
两日后,押解的官差带着镣铐上路。
行至第三站,过一条宽河,桥断了,官差让她和另外两个犯人蹲在岸边等摆渡。
鹿芸没等。
她趁人转身接水的空档,拖着镣铐站起来,一步一步往深水里走。
铁链沉,水凉得像刀子往骨头缝里钻,脚踩下去的时侯,泥沙裹着碎石陷进去,她没有停。
水漫过膝盖、腰、胸口。
摆渡的艄公回头看见河中央浮着一截铁链,惊得破音喊人。
官差跑过来,跳下去捞,捞上来时人已经没了气,紫裙子泡得发胀,头发散在水面上,像一蓬被冲散的枯草。
没人哭。
押解的文书上多了一行字——"犯妇鹿芸,行至清河段,投水自尽,尸身就地掩埋。"
上报京兆,京兆转呈刑部,刑部折子最后递到皇上案头时,已经是半个月后。
皇后听说了,只沉默了片刻,让人给谢府那边递了句话,别让鹿念受惊。
谢衍听完,神色都没变一下,只"嗯"了一声。
但他不想告诉鹿念,毕竟,她们是最后的有血缘关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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