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穿红袍骑高马、当街对她喊"小心我弄死你"的贺龙。
那个穿红袍骑高马、当街对她喊"小心我弄死你"的贺龙。
现在趴在地上被人踹脸,连侯府的门都摸不着,赌坊的打手踩着他脊梁骨要债。
老天爷不是没眼。
她嘴唇抖了一下,没哭,反而低低笑出了声,笑声被夜风吹散,又冷又轻。
她摸了摸怀里,那把攒了半个月的月钱、今天下午刚在铁铺买的铁匕首,沉甸甸的,贴着肋骨硌着肉。
钱不够买好刀,这把钝了些,但捅腰子够了。
她转身,没回酒楼后院。
顺着墙根往贺府旧址的方向走。
夜里三更,那条街黑得没有一盏灯笼,贺府的门漆剥了一半,门槛上堆着烂菜叶,屋里头连烛火都没有,死气沉沉。
鹿芸贴着墙,从后巷翻进去。
院子里杂草半人高,月光惨白地照着一口枯井,井沿上坐着个人,衣衫破烂,一条腿耷拉着,正拿袖子擦鼻子下头的血。
是贺龙。
瘦脱了形,脸肿着,眼窝乌青,那身曾经簇新的红袍早不知哪去了,只剩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里衣。
他听见响动,猛地抬头,像惊弓之鸟。
"谁——"
鹿芸从阴影里走出来,月光照她半张脸,布衣,散头发,手里攥着刀。
贺龙先是一愣,随即瞳孔骤缩,像见了鬼,浑身一激灵,连爬带滚地往后缩。
"你……你不是……"
“你别过来——我没钱,赌坊的东西不关我——"
鹿芸没说话。
她一步一步走过去,鞋底踩断枯草,声音清脆。
"贺龙。"
她开口了,嗓子哑,却稳,像在跟一个将死的人说最后一句交代。
"你拿我的首饰还债,拿我的命换你的前程,转头穿红袍娶别人——"
"你那日说,要我的命。"
"今天我送你一程。"
贺龙脸白了,手撑着地想跑,腿却瘸着使不上力,狼狈地撞在井沿上,背抵着石头,退无可退。
他张了张嘴,想喊,想求,想再编点什么哄她。
“阿芸,我知道错了,我后悔了,那个侯府二小姐,是她看上的我,不是我看上的她。”
“是她非要嫁给我,不然,她就让她爹弄死我。”
“我实在没办法了,所以才辜负你的。”
“阿芸,求求你,饶了我吧。”
鹿芸看着他求饶的模样,心中冷笑。
这个男人,她上辈子是怎样看上的?
简直令人恶心。
她冷冷的看着他,手中的匕首直接捅向贺龙的心脏……
贺龙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没再发出来。
枯井边安静下来,只剩夜风吹过草尖的沙沙声。
鹿芸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地上那人,胸口那口憋了太久的浊气,终于一点点吐干净了。
她没哭。
她只是把刀上的血在贺龙的破衣角上蹭了蹭,收回怀里,转身往外走。
出了巷口,她仰头看了一眼天。
夜还没亮,远处谢府的方向,隐约有打更的梆子声传过来。
她摸了摸怀里那把变轻了的刀,脚下的步子忽然比来时稳了。
贺龙死了。
债清了。
她该去见谢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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