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他肯帮我弄死贺龙……"
鹿芸低低地喃喃,像是在跟自已谈判。
"我就不躲他了,也不嫌他了。"
"他若真想要我……我认了。"
"反正这世上,肯为我发疯的人,也就剩他一个了。"
她不知道这念头有多荒唐,也不知道谢衍这辈子早娶了鹿念,更不知道她口中"爱她是真的"那个人,如今眼里心里早就没有她的位置。
她只是太冷、太饿了,又太恨。
人在绝境里,总会给唯一的那根稻草镀上金边,说服自已——那不是草,那是船。
她越想越觉得这条路走得通,脚下的步子又快了几分,几乎是小跑起来。
路过街边馄饨摊的时侯,热气扑过来,她的胃猛地一抽,疼得她弯了一下腰。
她从昨夜跳河到现在,粒米未进,又冷又虚,眼前一阵阵发黑。
可她不敢停。
她搅黄了贺龙的婚事。
他肯定不会放过她,而且,皇后那边迟早要查到宫外。
她多躺一炷香,就多一分被抓回去的机会。
她咬着舌尖,用疼逼着自已清醒,手脚酸软得像灌了铅,却还是硬撑着往前挪。
拐过两条街,谢府那对朱红大门和石狮子终于出现在视线里。
比她记忆中更气派,石狮口中的石球在日头下泛着冷光,门楣上"谢府"两个鎏金大字压得人喘不过气。
鹿芸在街对面站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已——
裙子是泥的,头发是结的,脸上糊着河水和干掉的泪痕,脚上的鞋跑丢了一只,一只脚光着踩在青石板上,冻得紫红。
这副样子去见谢衍……
她苦笑了一下,想抬手理理头发,可手指上全是泥,越理越脏。
算了。
他若是真如她所想那般……便不会嫌她脏。
他若是肯认她,这副狼狈,正好让他看见她被欺负到了什么地步。
鹿芸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街面,朝那两扇紧闭的朱红大门走去。
刚到台阶下,门口两个持刀侍卫已经横刀拦了过来。
刀鞘"咔"一声抵在她面前三寸的地方,寒光逼人。
"站住!将军府重地,闲人退避!"
鹿芸脚步一停,没退,反而仰起头。
她脸上脏,可那双眼睛此刻亮得不正常,像濒死的人烧到最后那一把火。
"我不是闲人。"
她嗓子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磨出来的。
"去禀报谢将军——"
她顿了顿,把心一横,把那顶谢衍亲手扣在她头上的帽子,原封不动地戴了上去。
"就说,晏国皇帝最宠爱的女儿,鹿芸。"
"求见将军。"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握刀的手明显紧了一紧。
晏国公主?
左边那个侍卫脸色沉下来,上下打量她一身泥,显然在判断这女人是不是疯子冒名。
可"晏国公主"四个字,没人敢直接轰。
"你在此等侯,不许上前,我去禀报。"
他撂下一句,转身快步进了府门。
鹿芸站在台阶下,光着的脚指头蜷在冷石板上,浑身抖得像筛子。
她看着那扇朱红大门开了一条缝又合上,心里一遍遍翻着刚才想好的话——
谢衍,我现在来了,我不会在躲着你了。
你把贺龙给我碾碎,给我报仇,那么,我这条命,往后随你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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