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贺龙,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又骤然松开,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瞬间冲散了刚才的疲累和谨小慎微。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扬起一个明媚的笑脸,提起裙摆,快步迎了上去,脚步轻盈得不像个刚在浣衣局泡了几天的人。
“贺龙!”
她声音清脆,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像是一只见到主人的雀儿。
“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见你!你……你是在凤藻宫当差吗?”
她走到他面前,仰起脸,那双刚刚还盘算着心事的眼睛,此刻盛记了纯粹的光彩,仿佛他是这灰暗宫墙里唯一的光亮。
上辈子,贺龙是在那权倾朝野的谢衍谢府上当差的,是谢府的侍卫,与这深宫后院本不该有太多交集。
怎么这辈子,他却摇身一变,成了皇后娘娘寝宫的护卫?
这难道就是冥冥之中的注定?
让她在最绝望的时侯见到他,又让她在刚得势的时侯就与他重逢?
贺龙正按刀立于宫道一侧,目光平视前方,神情肃穆。
忽闻人声唤他,他转过头来。
待看清来人是鹿芸,那双原本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瞬间闪过一丝极深的震惊,随即被一种复杂的、带着算计的审视所取代。
果然是她。
那个在浣衣局外疯癫痴缠的亡国公主。
才一日不见,她竟真的从那泥淖里爬了出来,摇身一变,成了凤藻宫里新晋的贴身宫女?
这手段,倒是比他想象中还要了得几分。
贺龙心中飞快地盘算着。
这凤藻宫,是皇后娘娘的居所,也是这后宫风浪的中心。
能在短时间内从这里站稳脚跟,说明这女人绝非池中物,更别说她还得了皇后娘娘的青睐。
他近日正为赌债的事焦头烂额。
那一百两银子,像一座大山压在他心头。
赌坊的人已经放话了,若三日内不还上,怕是要废了他的手,再把他扔进大牢。
他不过是个小小侍卫,月俸有限,哪里去凑这一百两?
但若能攀上这鹿芸……
毕竟,皇后娘娘若是大方起来,赏赐贴身宫女的东西,也足够丰厚。
若是能从她这里撬开个口子,别说一百两,就是更多,也并非不可能。
更何况,那日他在浣衣局外给了她药膏和糖糕,这女人看他的眼神,简直像是着了魔。
她对他,分明是有意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一个落魄却急于攀附、且对他怀有痴念的女人,无疑是他此刻最好的突破口。
想到这里,贺龙脸上那瞬间的震惊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润如玉、恰到好处的笑容。
他向前迈了半步,姿态依旧挺拔,语气却放得柔和了许多,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惊喜。
“是啊。”
他看着鹿芸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声音低沉悦耳。
“没想到竟然又在这里遇见你。我们……真有缘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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