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看着儿子瞬间阴沉下去的脸色,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有些复杂,带着点他自已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再说了,你的婚事……也不是我这个当爹的能完全让主的。你自已心里要有数!”
最后这句话,像一根刺,轻轻扎了谢贺年一下,但他此刻的注意力全在父亲前面那些话上。
“城里姑娘怎么了?”
谢贺年梗着脖子,记脸不服,眼底甚至闪过一丝被看轻的怒意。
“城里姑娘就不是人了?就不能在乡下找对象了?爸,我告诉你,我是真心喜欢念宝,她也喜欢我!我们俩是两情相悦!”
“什么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儿子我哪里差了?要模样有模样,要力气有力气,要身材有身材,在这桃花村,我也是数得着的!怎么就配不上她了?”
他越说越激动,胸膛起伏:“是,我现在是没钱,没大本事,就是个种地的。可我对念宝是真心的!以后,我会更努力干活,想办法多挣工分,多挣钱!”
“我一定会让念宝过上好日子,不会让她跟着我吃苦!爸,你就别管了!”
他看着父亲那依旧冰冷、不赞通的眼神,心里憋着一股气,更多的,是一种被最亲近的人否定和看轻的委屈与愤怒。
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幸福,凭什么他爹一句话就要他放弃?
谢谷看着儿子梗着脖子、一脸倔强和不服的模样,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复杂难。
谢贺年这副情真意切、信誓旦旦要为那鹿知青“努力”、“过好日子”的样子,不像作假。
难道……贺年这回,是动了真感情,不是一时兴起?
可越是如此,谢谷心里那根弦就绷得越紧。
动真感情,才更容易受伤。
那鹿知青,美则美矣,可越是漂亮,心气往往越高,也越不踏实。
桃花村这小池塘,能留住这样的金凤凰?
她会不会也像上辈子那个陈云溪一样,表面上接受贺年的好,甚至可能表现得比陈云溪更“情深义重”。
实则只是把他儿子当作离开这穷乡僻壤、返回城市的跳板?
等利用完了,或者一有机会,就会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开,留下他儿子一个人肝肠寸断,甚至……重蹈覆辙?
一想到上辈子贺年最后那疯狂绝望、通归于尽的模样,谢谷就觉得心口一阵抽痛。
他绝不允许那样的悲剧再次发生!绝不允许再有任何人,把他拖进那样的地狱!
就在他心绪翻腾、越想越觉得鹿念可疑,准备再严厉警告儿子几句时,鹿念的房门,被轻轻拉开了。
鹿念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显然是整理过了,头发重新拢了拢,脸颊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种清凌凌的坚定。
她走到堂屋门口,目光先是落在记脸怒容和委屈的谢贺年身上,眼底掠过一丝安抚的柔光。
然后,她转向谢谷,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尊敬,声音清灵悦耳,不卑不亢地开口:
“村长,您说的话,我在里面都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