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桥内死寂一片，只有能量对冲的恐怖嗡鸣、设备的尖锐警报和“影龙”战机不断湮灭的无声报告在回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个代表着人类最高意志的身影上，空气凝固得如同铅块。

归零者缓缓转过身，正面迎向周珩那燃烧着愤怒与绝望火焰的眼睛。他那张被岁月和异宇宙记忆磨砺得如同钢铁铸就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极其复杂、极其沉重的东西在疯狂翻涌、碰撞——是军神记忆中那亿万艘人类战舰在背叛者联合炮火下化为冰冷宇宙尘埃的、冻结万年的愤怒？是王启明记忆中喀喇昆仑雪山上，战友用生命将他推出生天时那声“山魈快走！”的、刻骨铭心的悲痛与无力？还是……一种更深沉的、无法说的、属于两个灵魂融合后的沉重负担？

“知道？”

归零者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来自遥远时空和无数湮灭灵魂的回响，“我知道宇宙的黑暗森林里，猎手从不宣战。我知道弱小的文明，在高等存在的眼中，如同尘埃。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的目光扫过主屏幕上那些正如同烟花般不断湮灭的“影龙”战机光点，扫过月球基地在能量余波中喷吐着电火与烟尘的惨烈景象，扫过那在深紫色能量洪流疯狂轰击下依旧顽强闪烁着、却已布满裂痕的“星环”幽蓝光芒。

“沃克的牺牲，是代价。‘星环’的创伤，是代价。每一架‘影龙’的湮灭，每一个月球基地战士的倒下……都是代价。”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却蕴含着比黑洞引力更沉重的力量，“这代价，不是为了复仇。”他微微停顿，那双冰冷的眼眸仿佛穿透了周珩的愤怒，穿透了“轩辕号”的装甲，投向了那深邃的、未知的、充满恶意的宇宙尽头。

“是为了……活下去。”

“为了在肃静者冰冷的‘秩序’审判下，”

“为了在这片浩瀚而残酷的星海中，”

“让人类文明的火种……不被彻底‘归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