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魈这小子……”
雷刚不知何时叼着烟,走到了靶场边缘的观察点,眯着眼看着风沙中那个纹丝不动、仿佛与大地融为一体的狙击手身影。
他脸上的怒气不知何时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毫不掩饰的欣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他递给旁边默默抽烟的老士官“驼爷”一支烟,自己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是块千锤百炼的好钢胚子,打仗绝对是把好手。可这性子……太独了。像把没鞘的绝世宝刀,锋芒毕露,能斩敌,也容易割伤自己,甚至……折断。”
驼爷饱经风霜的脸上沟壑纵横,浑浊的眼睛透过弥漫的风沙,落在王启明那孤独而坚韧的背影上,闪过一丝洞悉世事的了然:
“队长,有些人呐,天生就是从石头缝里、从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骨头硬,血也冷。启明这孩子……心里头压着座冰山呢。你看他那双眼睛,哪像二十郎当岁的小伙子?倒像是……像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多少回、看尽了生死的老鬼。”
他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在风中迅速消散,“这刀,不是没鞘。是他自己……早把那鞘,在骨头里、在心尖上,给生生磨没了。”
雷刚沉默地抽着烟,没再说话。
凛冽的风沙中,只有一声声稳定、精准、如同死神在点名般的枪声,在空旷寂寥的戈壁滩上孤独地回荡着。
王启明,就像他代号的山魈,沉默如谜,坚韧如钢,精准致命,将自己的一切情感与过往,深深隐藏在西北这片荒凉而严酷的风沙之下。
无人知晓他内心深处那片被刻意冰封的、关于永远失去与誓死守护的惨烈战场。
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剩下任务指令和需要摧毁的目标;
他的世界又很大,大到足以装下整个特战队的生死荣辱和西北万里边陲的每一寸安宁。他是一把深藏在戈壁腹地的暗影利刃,沉默地等待着出鞘饮血的那一刻,或者……在永恒的等待与磨砺中,将自己彻底锻造成一块无悲无喜、无坚不摧的顽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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