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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9章 郭靖的旧甲

旧随从立在门外,衣摆上都是尘土。

他年纪已不轻,鬓边灰白,风把眼角吹得发红,背却仍挺得很直。

黄蓉走到门前时,他先怔了一下,像从她眉眼里看见许多年前的影子,随即俯身行礼。

“黄姑娘,许久不见。”

这一声旧称落下,黄蓉心口像被轻轻撞了一下。

从前郭靖身边的人,多这样叫她。

那时她还能笑着应,能随手捉弄人,也能在桃花树下嫌郭靖笨。

后来岁月一层一层压下来,她成了郭夫人,成了郭芙的娘,成了许多人眼中聪明得不能错的人,反倒很少再听见这一声。

宁远站在她旁边,看见她袖口微微一紧。

这一紧很轻,轻到郭芙未必看得出,赵敏却看见了。

黄蓉今日从东厢出来时,眉眼仍带着那点锋利,仿佛谁也不能叫她乱。

可旧人一句称呼,便把她从如今拉回旧年。

她不是不记得,只是不许自己时时记得。

旧随从身后放着一只沉木长匣。

匣身不华贵,四角磨得发暗,铜扣上有几道旧划痕。

他双手捧起,又从怀里取出一封信:

“郭爷托我送来。说这东西旧,却稳,留在这里,他心里安些。另有家书一封,请黄姑娘亲启,也请宁少侠看一眼。”

黄蓉问:“他可还好?”

旧随从笑了:

“好。一路念着黄姑娘,也念着郭姑娘。还说宁少侠几番照拂,若我见着,必要替他郑重道谢。”

黄蓉脸色未变,呼吸却轻了一拍。

赵敏本在东厢廊下,听见“家书”二字,手中茶盖停住。

郭芙也从后园过来,站在门边,昨夜那点冷意还在眼里,可看见长匣,脚步仍不由自主向前挪了半步。

众人入了前厅。

黄蓉亲手解开铜扣。

匣盖抬起,一股陈旧皮革与铁叶擦洗后的淡味散出来。

里面是一领旧甲,甲叶暗沉,却擦得干净。

肩处有一道斜裂,补得细密;

内衬颜色早旧了,针脚却熟得不能再熟。

黄蓉只看一眼,指尖便停住。

她认得那道针脚。

那时郭靖还年轻,肩背宽厚,笑起来仍带几分笨拙。

她嫌这领甲沉,嫌他穿着不灵便,偏又怕他不知保重,夜里点灯替他补内衬。

郭靖坐在一旁,摸着头说,有蓉儿在,总不会出大错。

她那时哼了一声,针脚却缝得比谁都密。

如今旧物躺在匣中,安安静静,竟像把那段干净日子也一并送了回来。

郭芙也认得这领旧甲。

她小时候曾钻进郭靖怀里,拿小手去抠甲叶上的裂痕,被黄蓉笑着拍开,说那是你爹的旧东西,别乱碰。

那时她只觉得父亲肩膀宽,母亲笑得好看,世上所有事都该如此。

如今她站在厅中,看着那道针脚,忽然明白有些东西旧了,并不是因为没人爱惜,而是爱惜过太久。

旧随从把信呈上。

黄蓉展开信纸。

郭靖的字不秀,却厚重,一笔一画都像他本人。

开头问她身子可安,问芙儿是否还像从前那样嘴硬;

又说自己不能即刻赶来,心里始终挂念。

后面几行写到宁远,语气更郑重:宁少侠侠义深厚,数次护住蓉儿与芙儿,郭某铭记在心。

若我迟至一步,还望宁少侠多替我照看她们母女。

蓉儿聪慧,却最会把苦处藏起;

芙儿性子急,更需人慢慢引导。

黄蓉读到这里,眼前的字忽然有些散。

最压人的不是责问,而是信任。

郭靖没有疑心,没有试探,没有半句防备。

他坦荡得近乎残忍,把妻女托到宁远手上,还怕宁远为难,在信末写道:你我相识虽浅,我信你是可托之人。

来日相见,必与君痛饮。

这几行字若换了别人写,黄蓉尚能挑出破绽,尚能笑一声太会做人。

偏偏写字的是郭靖。

他从来不懂弯弯绕绕,信谁便是真的信,托付谁便是真的把心放过去。

越是如此,越让黄蓉连躲都无处躲。

黄蓉手指一紧,信纸被压出一道浅痕。

她想读完,喉间却像被什么堵住。昨夜亭中那一声

“蓉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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