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语嫣也抬眼看了宁远一瞬,又很快低下头去。
赵敏把小囊收入衣襟,声音恢复了几分锋利:
“黄帮主既嫌麻烦,何必带我们去?”
黄蓉没有立刻答。
她推开半塌的院门,晨雾从门缝里涌进来,冷得人一醒。
“因为眼下只有那里,能让你们少被人看几眼。”
这话说得随意,像只是带几个人去旧友家歇脚。
可宁远知道,那不是寻常地方。
黄蓉愿意把他们领过去,便等于把一块从不轻易示人的旧地翻开。
几人出了荒院。
黄蓉带路,从巷尾绕过小桥,又穿过一片桑林。
她走得不快,每一步却都像早算好了落处,避开人声渐起的市集,也避开几处容易被暗眼盯住的茶摊酒肆。
赵敏走在宁远身侧。她没有再靠他,也没有再让他扶。
昨夜那一瞬脆弱像被她收进了玉佩小囊里,外头仍是那个骄傲得不肯低头的郡主。
走到桑林尽头,天光彻底亮了。
薄雾浮在田埂上,远处山影淡得像水墨未干。
黄蓉忽然停步,回头看赵敏。
“你有话憋了一路。”
赵敏也停下。
宁远正要开口,黄蓉却看他:“你先往前走十步。”
宁远失笑:“我不能听?”
赵敏冷冷道:“你最好别听。”
宁远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往前走了十步。
小昭和王语嫣也识趣地慢下来,只留下两人在桑林边。
赵敏看着黄蓉左手:“昨夜你可以不救我。”
黄蓉道:“你也可以不挡在我前面。”
“我挡你,是不想欠宁远。”
“我救你,也是。”
赵敏盯着她:
“你少拿他堵我。黄蓉,你到底为什么帮我?”
晨风吹过桑叶,细碎声响像有人在暗处低语。
黄蓉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她先看了看赵敏,又越过她,看见前方宁远停在田埂边,背影挺直,重剑压在肩上。
他没有回头,却显然在听。
这个人总是这样,明明身边惹了一堆麻烦,还偏要把每个人的难受都往自已身上揽。
黄蓉心里忽然酸了一下。
酸里又有一点恼。
她本来可以说许多漂亮话,譬如江湖道义,譬如不忍见死。
可那些话太轻,轻得连她自已都不信。
“不想他难受。”
赵敏怔住。
黄蓉说完,像怕这句话在风里停得太久,转身便走。
可那五个字已经落下了。
不想他难受,所以救一个自已并不喜欢的女子;
不想他难受,所以把酸意吞下,把伤口藏起,还要领着她们走进自已的地方。
赵敏看着她背影,过了片刻,忽然道:
“黄蓉,我还是不喜欢你。”
黄蓉头也不回:“巧了,我也没盼着郡主喜欢。”
“但这笔账,我记下。”
“记清楚些,别到时候赖给宁远。”
宁远回过头:“怎么又赖到我?”
黄蓉和赵敏同时看他。
宁远立刻闭嘴。
小昭小声对王语嫣道:“公子这回闭得很快。”
王语嫣轻轻点头,眼里有笑。
午后,竹林尽头露出一截青瓦。
桃花别院不高,也不显眼。
门前两株桃树早过盛花时节,枝叶间却还挂着几片迟迟不肯落的粉瓣。
风一吹,花瓣从枝头旋下来,落在黄蓉肩上。
她伸手拈下那片花,指尖停了片刻。
这里不像避风处。
更像她把少女时的一小段旧日子,悄悄收在了襄阳外。
宁远看着她侧脸,忽然没有出声。
黄蓉推开院门。
竹影从门内倾出来,水声极轻,像远处潮声在记忆里回了一下。
她站在门槛前,没立刻进去。
郭靖已经提前到了附近。
而她正带着宁远,和这些与宁远纠缠不清的女子,走进自已最不该被看见的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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