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往前半步,挡在黄蓉身前。
黄蓉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动了动。
“你挡什么?”
赵敏冷声道:“省得宁远回头说我欠你。”
黄蓉轻轻一笑:“嘴硬。”
“彼此。”
巷口三柄弯刀同时压上。
赵敏迎过去,短刀连挑两下,震开正面刀锋。
第三人从侧面切来,她被逼得退向墙角。
就在她回腕反刺时,墙头一枚袖箭无声落下,直取她后颈。
黄蓉看见了。
她本可以退半步。
那半步退开,箭中的便是赵敏。
赵敏未必会死,却一定会乱。
黄蓉脑中掠过赵敏方才那些刺人的话,掠过宁远按在赵敏肩上的手,也掠过赵敏挡在她身前的那一步。
她眼底闪过一丝恼意。
下一刻,竹棒脱手飞出。
竹影在空中一旋,正正击偏袖箭。
黄蓉借势扑上去,左手扯住赵敏衣襟,把她整个人往怀里一拽。
袖箭擦过黄蓉手背,割出一道血线。
赵敏撞进她怀里,愣了半息。
黄蓉疼得皱眉,嘴上仍不肯软:
“别误会,我只是不想宁远再欠你。”
赵敏抬眼看她。
巷口刀光逼近,黄蓉已经侧身挡到她前面,右手接回竹棒,左手血珠顺着指尖滴到青砖上。
她明明可以把话说得漂亮些,却偏偏拿宁远作借口,像承认真心救她便输了。
可赵敏看懂了。
那一拽太急,急到没有算计。
那一挡太近,近到黄蓉连自已的手都来不及收。
这个女人嘴上刻薄,心里却真没想让她死在这里。
赵敏忽然笑了一下。
“黄蓉。”她第一次没叫黄帮主,“这一回,我欠你。”
黄蓉棒梢一点,逼退冲来的旧部:
“少来,我怕你欠多了还不起。”
“我赵敏欠账,从不赖。”
“那就先活着出去。”
赵敏反手摸向铁门,短刀尖插进锁孔。
黄蓉在她身前挡刀,棒影在狭巷里展开,点腕、截肘、绊膝,招招不取命,却招招叫人近不得身。
旧部顾忌赵敏,刀势不敢放满,反被她抓住破绽,连着点倒数人。
锁里咔的一声。
赵敏一脚踹开铁门。
门后不是大街,而是一段荒废柴道,正好绕出后墙。
两人几乎同时冲出。
身后旧部追来,赵敏抓起门边铁链,反手一绕,把铁门重新扣死。
刀柄砸门声立刻响起。
黄蓉低头看手背,轻轻吸了口气。
赵敏看见,撕下自已袖口一角丢给她:“包上。”
黄蓉接住布条:“郡主的衣料,倒比你的嘴软。”
赵敏道:“嫌弃就还我。”
黄蓉把布条缠住伤口:“欠账的人没有资格讨回去。”
两人对视片刻,竟都笑了一下。
这笑很短,也很浅,却不像先前那样全带着刺。
远处忽然传来银铃急响。
紧接着,便是宁远重剑砸碎墙角的闷声。
黄蓉和赵敏同时转头,又几乎同时向那边掠去。
旧王府最高的廊台上,汝阳王负手而立。
夜风掀起他的袍角。有人伏在身后,低声道:
“郡主脱身了。宁远也冲出东巷。”
汝阳王许久没有说话。
直到远处的银铃声渐渐远去,他才抬眼,看向王府外层层屋脊。
“让江湖上的暗桩、旧日门客、草原刀客都听见风声。”
低头的人头更低。
汝阳王的声音被夜风磨得很冷:
“谁追得上宁远,谁便来见我。赵敏若与他同行,不许伤她。”
他停了停,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深的痛,又被他亲手压下。
“我要她亲眼看见,他无路可走。”
最后一盏灯在廊台上摇晃。
王府外的长街尽头,酒肆灯笼轻轻一颤。
披毡的刀客放下酒碗,账房模样的瘦子合上算盘,屋脊上夜行人无声换了方向。
宁远的银铃声还在远处响。
而江湖暗处,已有无数双眼睛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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