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远平日莽得很,可这一刻偏偏忍住了。
赵敏要问的是她和汝阳王之间的旧账,旁人一伸手,便替她输了半分。
赵敏停在汝阳王面前三步外。
“父王。”她问,
“你今夜到底是在救女儿,还是在救一枚还能用的棋?”
这句话落下,比刀入肉还静。
慕容复坐在席边,杯口贴着唇,眼底有一点暗光闪过。
他没有出声,只把杯子慢慢放回桌上,像怕惊散这一刻的冷。
汝阳王没有答。
赵敏便等。
灯焰被窗缝里的风压了一下。
她看见父亲鬓边一缕白发,看见他手背上旧伤的纹路,也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从马背上摔下来,哭得满脸尘土。
那时他抱着她穿过长廊,声音很沉,说敏敏不怕,父王在。
如今他仍在。
可他不说话。
那沉默像一只手,慢慢把她心口最后一点热意按灭。
赵敏笑了笑。
“原来如此。”
汝阳王眼神微动:“敏敏。”
“别叫了。”赵敏道,
“你叫一次,我就想起从前一次。想得多了,只显得我蠢。”
汝阳王的声音终于冷下来:“你要为他与父王翻脸?”
“不是为他。”
赵敏这一句说得极快,快到宁远手指在剑柄上一顿。
她没有看宁远,也没有看黄蓉。
“我是为我自已。”她道,
“从今夜起,我选谁,跟谁走,欠谁,还谁,都由我自已认。父王若还当我是女儿,就让我走。若只当我是棋,那这枚棋今日不在你盘上了。”
汝阳王看了她许久。
“离了王府,你活不了多久。”
“活一日算一日。”赵敏道,
“总好过坐在这里,让父王把我的心也替我收走。”
宁远忽然笑了一声。
这笑不响,却硬生生把堂中的冷压开一条缝。
“王爷。”他握住重剑,
“父女道理我说不好,江湖规矩我懂。她要走,我带她走。你要拦,我打出去。”
黄蓉轻轻一转玉箫,笑意又回到脸上:
“方才王爷拿我旧事作刀,我也还没回礼。”
赵敏终于回头看黄蓉:“黄帮主倒会挑时候。”
黄蓉道:“不挑时候,难道等你真哭出来?”
赵敏冷笑:“你才哭。”
“我哭也比你好看。”
赵敏听见这几句斗嘴,胸口那股冷意竟松了一丝。
她不是没人疼才离开王府,也不是为谁一句话赌上性命。她只是终于看清,自已若再坐回去,往后每一次想站起来,都要先问父王准不准。
她不想再问。
宁远嘴角一扯,重剑滑入掌心。
汝阳王看着他们,眼里那点父亲的迟疑终于被压了下去。
他慢慢抬手。
廊外灯影一晃。
梁上黑影翻落,屏风后短刃出鞘,窗边弯刀撞碎纸格。
原本低头饮酒的客人掀桌而起,盘底寒光翻出,四面脚步同时压近。
门外一排人堵住退路,刀尖映着灯火,像一圈冷月。
汝阳王道:“拿宁远。”
宁远一脚踢翻长案。
酒盏碎成一片寒星。
赵敏站到他左侧,短刀出袖。
黄蓉落在他右侧,玉箫换作打狗棒。
旧王府伏兵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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