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旁两匹瘦马低低嘶鸣,马鞍下露着狼头银牌。
披青毡的中年人正从屋中出来,怀里抱着窄匣,见墙头人影一闪,脸色立变。
“走!”
木婉清第一箭钉住马缰,第二箭射穿随从手腕。
宁远剑未出鞘,鞘尖扫过另一人膝弯。
秦红棉从巷口截入,刀光贴着青毡人的肩头斩下,逼得他退到井栏边。
青毡人喘息:“你敢动汝阳王的人?”
宁远笑了一下:“真能见光,何必藏在赌坊后院?”
青毡人眼神一变。
宁远伸手夺过窄匣。
匣内没有金银,只有一枚残玉和几张薄纸。
残玉上燕形暗纹极浅,正和王语嫣在旧匣里指出过的痕迹相类。
薄纸被汗浸得发花,只露出“大理”“西夏”“引势”
几处。
够了。
慕容复把汝阳王府拖到这片泥里,让赵敏先沾污名,再让段氏自乱。
两头一浑,他便能在浑水里抬身。
青毡人见宁远看清残玉,忽然要咬破舌尖。
宁远一脚踢在他胸口,劲力压住气脉,让他只咳出半口血。
“回去带句话。”宁远俯身看他,
“慕容复能卖别人,也能卖你们。别把赵敏推出去挡刀,还以为自己占了便宜。”
青毡人眼里闪过惊怒,偏说不出话。
回到旧宅时,天还没亮。
阮星竹仍坐在井边。
那个内应被晾了半夜,脸色比先前更白。
石面上多了七八颗酒痕,歪歪斜斜,像一小片被她偷下来的星空。
宁远把残玉放到她面前:
“青瓦赌坊,后院井边。你数得准。”
阮星竹挑眉:“我本来就准。”
“这手比刀快。”宁远道。
阮星竹怔了一下。
她很快又笑起来,笑意轻飘飘浮在唇边,眼底却像被什么烫了一下。
“段正淳从没认真看过。”
她把空酒壶倒过来,最后一滴酒落在石面,
“他只当我会撒娇,会闹,会哄他多留一夜。哪怕我把星星数给他听,他也只记得我的手好不好看。”
秦红棉冷哼:“他若认真看,你还舍得怨?”
阮星竹笑意不变:
“秦姐姐怨了这么多年,不也舍不得把他一刀砍成两半?”
秦红棉眼中火起,甘宝宝在前院低低叫了一声:
“秦姐姐。”
这一声软,硬把火按回去半寸。
宁远看着阮星竹:“那是他眼瞎。”
阮星竹抬眸,笑得更艳,却没有方才那么散:
“宁公子这话,最会害人。”
“实话也害人?”
“假话听多了,实话更害人。”她轻声道,
“女人一听见,心容易乱。”
井边那个内应忽然抖了一下。
宁远低头。
内应盯着残玉,最后一点硬撑终于塌了。
他不是被刀逼开口,也不是被话问出来的。
他只是看见青毡使者失了手,看见阮星竹把他藏的路数一颗颗数尽,知道再闭嘴也没人会信他有胆。
“慕容复给了路。”他声音嘶哑,
“还有西夏旧信。汝阳王府的人要借他的手,把大理拖乱。赵敏若被扯进去,江湖人先恨她。”
说到这里,他闭上嘴,像再多说一句,舌头便要断。
可已经够了。
宁远把残玉收起,抬头看向云后渐白的天色。
阮星竹低头,用指尖抹开最后一颗酒痕。
那小小一滴酒在石上散开,像天边将亮未亮的星。
慕容复的影子,已经从西夏旧纸里伸出来,也伸到了汝阳王府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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