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他:“你笑什么?”
“笑夫人从头到尾都没骂准人。”
宁远刀鞘点雪,声音沉下去,
“你的剑冲着我,恨的却不是我。”
秦红棉脸色变了:“你再说一遍。”
宁远抬眼看她:
“木姑娘面纱落了,你不问是谁放的毒箭,不问她有没有受伤,不问谁当众欺她。你只看见一件披风,一个男人,然后认定她吃了亏。”
“我护她,有错?”
“护她没错。”
宁远往前踏半步,肩上血顺着衣料往下滴,
“拿段正淳欠你的债,压在她身上,便错了。”
秦红棉呼吸一滞。
木婉清也怔住。
宁远继续道:
“你恨段正淳负你,便教她恨天下男人。你怕她被人骗,便逼她把一张脸当成生死契。可木婉清不是你当年的伤口,也不是你用来刺段正淳的剑。”
“闭嘴!”
秦红棉一剑刺出。
这一剑快得几乎没了影,直取宁远心口。
木婉清惊呼出声,短弩终于抬起,却仍不敢对准师父,只横身要挡。
宁远先她一步进身。
刀鞘斜压剑脊,左手扣住秦红棉腕骨。
他没有折,只顺势一带,剑锋贴着自己胸前划过,差半寸便入肉。
秦红棉被他扣住的一瞬,整个人僵住。
不是因为受制。
是因为那句话。
她这一剑,确实不是刺宁远。
宁远低声道:
“夫人,你这一剑想杀的,是多年以前那个负你的人。”
秦红棉眼中血色褪去,剩下的是被人看穿后的空。
她手腕一震,要挣开。宁远松得比她更快。
木婉清挡到两人中间,脸色白得吓人:“师父!”
秦红棉看着她。
披风还在木婉清肩上,遮住半张脸,也遮不住那双倔强的眼。
那眼神像极了她年轻时最不肯低头的一刻,又不像。
她当年被一个男人伤得狼狈,婉儿此刻却是在替另一个男人挡剑。
“婉儿。”秦红棉声音发涩,
“你当真要为了他,拦我?”
木婉清垂下眼。
风吹动披风,血腥味淡淡散开。
她没有回头看宁远,只把短弩压低。
“我只是不想你后悔。”
秦红棉笑了一下,笑意冷而破碎。
“我这一生后悔的事,还少么?”
她收剑,却没有退。
雪地上的火光摇晃,母女之间像隔着一道旧伤,谁往前一步都会流血。
就在这时,山道下传来急促马蹄。
“让开!快让开!”
声音嘶哑,夹着兵刃磕碰和压不住的喘息。
众人回头,只见十余名段氏护卫跌跌撞撞冲上来,衣甲碎裂,血沿刀鞘往下滴。
为首的白衣女子发髻散了半边,袖口染血,背脊却仍挺得笔直。
她身后,段誉脸色惨白,半扶半抱着一个昏迷男人。
那男人锦袍污乱,唇色青紫。
正是段正淳。
秦红棉整个人僵住。
剑柄在她掌心轻轻一响。
木婉清也怔住。
她听了许多年这个名字,恨了许多年这个名字,却第一次看见这个人被人抬到眼前,像一盏快灭的灯。
白衣女子扫过雪地。
她的目光从秦红棉脸上掠过,没有停留太久,又看向宁远肩头的毒血和手中刀鞘。
她没有寒暄,也没有与秦红棉争一句旧怨。
“宁公子。”
她把段正淳交给护卫扶稳,声音清冷,字字落地。
“段正淳中毒,命在顷刻。我刀白凤带人来此,不是求你怜悯,是求你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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