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玉佩压在铜灯下,半边埋灰,半边映着天边最后一点红光。
赵敏站在旧烽台顶,许久没有伸手。
台下旧部伏在碎石坡边,一品堂活口被绑在断墙旁,嘴里塞着布。
风从塌口灌进来,铜灯里那点灰被吹得一圈圈打转,像有人刚走,又像从没人来过。
宁远走到赵敏身后,没说话。
赵敏终于抬手。
指尖碰到玉佩的一瞬,她忽然缩了一下。
动作极轻,轻得连郭芙都险些没看见。
黄蓉看见了,便用竹棒拦住想上前的女儿。
“娘?”郭芙低声。
黄蓉摇头。
赵敏把玉佩拿起。玉色温润,边上那道旧裂还在。
她小时候无数次看见父王把它握在掌心,生气时不摔杯,也不拍案,只用拇指一下下摩着裂痕。
那时她嫌这块玉旧,嫌父王总把旧东西当宝贝。
如今它躺在杀局尽头,冷得像冰。
赵敏手指慢慢收紧。
宁远伸手握住她腕骨。
“放开。”她声音发哑。
宁远没放,只把她指节一点点掰开。
玉佩边角已经硌出一道红印,再迟一会儿,掌心就要破。
“玉没碎,手先废了。”他说。
赵敏抬眼瞪他,眼底那点湿意被她硬生生压回去:
“你就不能闭嘴?”
宁远把玉佩取出来,从怀里摸出帕子。
帕角绣着一簇细火纹,是小昭常备在他身上的东西。
赵敏看见,冷笑一声:“宁公子身上倒热闹。”
“能擦灰就行。”
他不接她的刺,把玉佩上的灰抹净,又用帕子包好。
包到一半,帕子边角翘起,他皱了皱眉,干脆重新折了一遍。
动作算不得温柔,却很稳。
赵敏看着他低头摆弄那块旧玉,胸口那股急促的疼意竟被这么笨拙的一折一折压下去些许。
“万一他出事了呢?”她忽然道。
声音很低,像不是问宁远。
宁远把包好的玉佩塞进她袖中,按了一下袖口,确认不会滑落。
“那就找到人。”他说,
“活的问清楚,死的也把账问清楚。”
赵敏怔住。
她低头看着袖口,半晌才道:
“你哄别人的时候,不是挺会说?”
宁远看她一眼:“你现在适合听假话?”
赵敏想骂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把袖口攥紧。
黄蓉在残墙边看着,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郭芙也听见了,小声嘀咕:“他对谁都这么硬邦邦的。”
黄蓉淡淡道:“你嫌他硬?”
郭芙脸一红:“我又不是说那个。”
王语嫣站在另一边,手里仍捏着那枚铁牌。
燕形暗记细得刺眼,“李延宗”
三个字在她心里绕来绕去。
宁远没有问她,可不问比问更重。
她低头把铁牌递过去,指尖有些凉。
“这是表哥的人留下的。”她道。
宁远接过铁牌,只看一眼便收入怀中:“回客栈再说。”
旧烽台不能久留。
黄蓉把活口分开问了几句,不多,却够拼出方向:一品堂有人借慕容复旧路往西设点,旧部里也有人被挑拨,只等赵敏上台便要把她带走。
至于波斯总教,活口不肯多说,只在听见“小昭”
二字时眼神飘了一下。
小昭当时就站在宁远身后。
她低头摸了摸腕上火纹,指尖刚碰到,又藏回袖里。
宁远看见,问:“怎么?”
小昭笑得轻:“没什么,公子。”
她越说没什么,黄蓉越多看了她一眼。
赵敏也听见了,平日一定要刺她两句,此刻却只压了压袖中玉佩。
众人赶回龙门客栈时,夜已经落下。
客栈的灯被风吹得忽明忽暗。
掌柜一见宁远一行带着血和沙回来,腿都软了,抱着算盘躲到柜台后。
前堂的茶壶还温着,角落里却多了一缕若有若无的甜香。
小昭刚跨进门,脚步便顿了一下。
“圣火香?”她低声。
宁远回头:“什么香?”
那味道又被风吹散了。小昭抿了抿唇,摇头:
“也许是我闻错了。西域商队有时也用这种香料。”
黄蓉没有拆穿她,只吩咐郭芙守前堂,王语嫣把铁牌和杀手兵刃摆开看一眼。
赵敏上楼换掉沾血外袍,临进门前,袖中玉佩撞了一下门框,发出极轻的脆响。
她的手顿在门边。
宁远抬眼看去。
赵敏没有回头,只把门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