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烽台从风沙里露出来时,天还没黑,台影却已经压得人心口发沉。
半座土石高台塌在北面,墙根被沙埋了大半。
东边一条干沟绕过台脚,沟里乱草伏着,西侧碎石坡斜连矮墙,墙洞黑黝黝的,像一排没闭上的眼。
赵敏勒住马。
宁远把一品堂暗哨拽下马,随手丢在坡前。
那人一路被绑着,嘴角带血,眼神却还往旧烽台上飘。
黄蓉看见了,没问,只捡起一块石子,朝东边干沟一抛。
石子落下,碰出两声空响。
下一瞬,沟里草叶一翻,三支冷箭射出。
箭势不快,落点也偏,只扎在马前半丈处,箭羽颤得厉害,像怕他们看不见。
郭芙拔剑:“有人!”
黄蓉已经笑了:
“箭射得这么客气,是怕我们不往西边走?”
赵敏侧目:“黄帮主连别人杀人也要挑剔?”
“不是挑剔。”黄蓉竹棒点向沟口,
“草盖得太薄,沟沿压痕太新。真要伏杀,何必先请我们绕路?”
话音未落,宁远已牵马往干沟走。
沟里伏着的人顿时乱了。
第二拨箭还没搭稳,重剑鞘横扫过去,箭杆断成一片。
黄蓉脚尖一点,从沟沿斜掠而下,竹棒在乱草间连点,手腕、肩井、膝弯,一点一个准。
“留两个能说话的。”她道。
宁远一脚把人踹回沟底:“这个还能喘。”
郭芙跟着跳下去,见一人要钻进暗洞,剑尖一挑,挑飞弩机,又顺势踩住他的背:
“还跑?”
那人闷声不答。
赵敏没有下沟。
她看的是西侧碎石坡。
那里风声细得古怪,矮墙后有一截铜哨影子晃了晃,没响,却让她眸色一冷。
“沟里是饵。”她道,“墙后才是请我的人。”
黄蓉从沟中抬眼:“你认得?”
赵敏没答,直接往坡上走。
碎石坡上立刻有人现身。
为首的是个中年旧部,半边脸被风吹得发红,手按刀柄,眼里却有迟疑。
“郡主。”他低头,“王爷在台上等您。”
赵敏停在三步外:
“我父王若等我,为何让你们藏在墙后?”
旧部喉结动了一下:“属下只为护送郡主上台。”
“护送到哪一步?”赵敏袖中短剑滑出半寸,
“把宁远留在坡下,还是把我双手捆上去?”
墙后另有一人沉声道:“宁远不能上台。”
宁远在沟边抬头:“这话你们昨夜也说过,没用。”
那人咬牙:“郡主,王府有王府的规矩。外人入台,便是逼王爷失面。”
赵敏笑意冷得像霜:“我从大都出来时,你们说我是郡主;要我听话时,又拿规矩压我。若我今日真按规矩走,第一件事便是斩了擅传父王口信的人。”
为首旧部脸色一白:“属下不敢。”
黄蓉在沟下听得有趣,扬声道:“赵姑娘,你们王府的规矩,倒和江湖帮规差不多,都是嘴长在上头的人说了算。”
赵敏瞥她:“丐帮规矩就清白?”
黄蓉一棒点住脚边俘虏:“至少我若要人上楼,不会先在沟里射三支歪箭。”
郭芙忍不住道:“娘,他们怕赵敏,又想拿她,真别扭。”
宁远笑了一声:“所以才难打。真敌人一剑砍了便是,半旧不旧的人,最爱让你先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