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会伤你。可他们会跟着你,叫你每到一处都听见旧人喊你回头。也会盯着他,看他能替你挡到几时。”
赵敏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黄蓉心里微寒。
这才是汝阳王的最后一局。
他不是放过赵敏。
他是把父亲二字拆成一根根看不见的线,拴在她往后的每一步上。
她越走,越疼;宁远越护,越要被暗处那些眼睛掂量。
宁远上前:
“冲我来可以。谁敢拿回头二字逼她,我就让谁再也开不了口。”
汝阳王回身看他:
“年轻人,一个人不回头,不是靠旁人替她杀干净路上的声音。”
宁远冷冷道:“也不是靠父亲把她往伤口里推。”
两人对视,夜色像被剑锋割开。
赵敏忽然握住宁远的手腕。
“走。”
她说得很稳,稳得像方才那些话没有一字刺进她心里。
宁远低头看她。她指尖冰凉,力道却大得发疼。
黄蓉看了汝阳王一眼。
汝阳王仍站在原地。
风把他的白发吹乱,他没有整理,也没有再叫赵敏的名字。
三人往长街另一端走去。
赵敏始终没有回头。
可她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街角灯影灭了,马车的轮廓被黑暗吞没,那些低着头的旧人也再看不见,她肩背绷着的那根弦才终于断了一瞬。
她脚下一软。
宁远反手扶住她:“赵敏。”
赵敏本能地要推开。
手抬到一半,却忽然抓住他胸前衣襟,把额头抵在他怀里。
只有一瞬。
短得像夜风掠过,连旁人都来不及看清。
可宁远感觉到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咬着牙,没有一声哽咽,只有指节死死扣住他的衣襟,像怕自已一松手就会倒回那条看不见的旧路。
宁远掌心落在她背后,声音低得只够她听见:
“在这儿。”
赵敏闭了闭眼,很快退开。
她脸色仍白,眼尾却已收干净。
黄蓉站在三步外,正好看见这一幕。
她本可以出声催促,也本可以用一句刻薄话把那点难堪遮过去。
可她只是把目光移开,落到巷口一株枯树上。
那树枝光秃秃的,哪里值得看。
黄蓉却看了许久。
她心里有酸,有恼,也有一点说不清的怜惜。
赵敏不是她喜欢的人,却也不是那一刻该被她拿来吃味的人。
那女子刚从父亲刀下走出来,哪怕只靠一瞬,也不是求谁庇护。
黄蓉左手伤处又疼了。
赵敏抬眼:“黄帮主看树,看出什么了?”
黄蓉淡淡道:“看出有人逞强逞到腿软,还不肯认。”
赵敏冷笑:“黄帮主照镜子时也这么说自已?”
宁远原本沉着的眉眼终于松了些:
“还能斗嘴,看来死不了。”
两道目光同时扫向他。
宁远举手:“当我没说。”
就在此时,巷边茶摊暗影里走出一名灰衣汉子。
他脚步很轻,见到黄蓉,立刻抱拳。
“黄帮主。”
黄蓉笑意一收:“谁让你跟到这里?”
灰衣汉子压低声音:
“郭大侠身边的人传急信,原定路程改了。他已提前到了附近。若路上不停,明日之前,便可能入这一带。”
风从长街尽头卷过来。
黄蓉忽然觉得左手的疼意一路钻到心口。
宁远看向她,刚才护住赵敏的手还没有完全放下。
赵敏也看着她,眼底那点红意尚未褪尽,却已经明白另一盘更沉的局,正从远处压来。
黄蓉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缠着布的手慢慢收进袖中。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