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黄蓉道,“所以不替你夹。”
赵敏一怔,随即把筷子放下。
那半寸鱼尾,挡住了她刚才握筷太紧的手指。
她不领黄蓉这份情,眼底却没有再冷下去。
汝阳王慢慢笑了。
“黄帮主果然心细。”他说,
“敏敏从前也心细。她嘴上不饶人,夜里却会把伤了腿的小马牵到自己屋檐下,怕它淋雨。”
“父王。”赵敏道,
“小马若还活着,年纪也该比堂里许多人都大了。”
“旧事老些,才记得住。”
那声“敏敏”又轻又旧。
赵敏指尖在杯沿停住。
宁远看见她的手,也看见汝阳王的目光正落在那里。
他伸筷夹了块羊排,没吃,筷尾忽然一敲桌面。
叮。
一枚细针从灯影里斜飞而来,撞在筷尖上,落进空酒盏。
盏底轻响,堂中所有人的呼吸都短了一下。
那针乌黑,尾端缠着一线红丝。
若再偏半寸,便是宁远颈侧。
宁远把筷子放下:“王爷家的虫子,胆子不小。”
汝阳王望着酒盏:“旧宅荒久了,难免不干净。”
“那就扫干净。”宁远把酒盏推到桌心,
“冲我来的,我接。碰她们两个,手别想留。”
赵敏垂眼喝了一口酸梅汤,杯沿挡住唇边一点弧度。
黄蓉没有笑,指尖却在玉箫孔上轻轻按了一下。
慕容复站在屏风旁,眼神从断针移到黄蓉脸上。
她坐得太稳了。
一个本该在江湖声名里端着身份的黄帮主,此刻坐在宁远身边,替赵敏挡旧菜,也替自己坐出半个主人模样。
她不说什么名分,可她的椅子、她的筷子、她看宁远时不避人的眼神,已经比一句话更招人恨。
慕容复低声吩咐身旁侍从一句。
侍从退入阴影。
黄蓉似有所觉,抬眼看他。
慕容复举杯,温文一笑。
黄蓉也笑,袖中的玉箫却转了半寸。
她知道这人不会白白站在暗处。
方才那一针未必要宁远的命,真正要试的,是谁会先为谁乱了手。
汝阳王拿父女旧情压赵敏,慕容复看的却是她。
桌上的羊乳还温着。
汝阳王伸手,替赵敏把那盏羊乳往前推了一点。
“小时候你不喝,我便让人放蜜。”他说,
“你说甜得发腻,仍不肯喝。后来我亲自端给你,你才勉强抿一口。”
赵敏看着那盏乳,笑意慢慢浮起:
“父王若早知道我不爱喝,何必非要端?”
汝阳王道:“小孩子不懂,做父亲的总要替她想。”
黄蓉的筷子停了一下。
赵敏笑得更冷:
“那父王想了这么多年,想出我如今该喝什么了吗?”
汝阳王没有答。
堂外的风压过门缝,灯火摇晃。
客人的手还在刀柄旁,宁远的筷子也在指间转着。
谁都没先动,整张桌却像被一根看不见的弦勒紧。
汝阳王忽然把目光从赵敏身上移开,落到黄蓉脸上。
“黄帮主。”他缓缓道,
“你这样坐在宁远身边,倒让老夫想起一个人。”
赵敏的杯子停在唇边。
宁远指间的筷子也停了。
黄蓉迎着他的视线,眉眼仍含笑:“王爷想起谁?”
汝阳王声音不高,却让桌上那盏羊乳都像冷了下去。
“郭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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