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远终于开口:“段誉,别把走过的路都压到她身上。”
段誉像被刺中,转向他:“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我有资格站在这里听她说完。”宁远道,
“你若也有,就松开剑。”
段誉手背青筋绷起。
刀白凤想起身,段正淳忽然一阵急促喘息。
阮星竹忙按住药布:“王妃,不能动。”
李青萝冷冷看着段誉:
“你若敢在嫣儿面前动手,我不管你是谁的儿子。”
秦红棉嗤道:“段家男人伤心时,总爱叫女人先害怕。”
这句话落下,段誉肩头一震。
他没有反驳,只是望着王语嫣,眼里那点亮终于碎了。
“我不是要你怕我。”他说,
“我只是不能看着你被他带走。”
王语嫣轻声道:“我没有被带走。”
段誉摇头,像没听见:
“他会伤你。他这种人,今日让你选,明日也会让别人选。他身边那么多人,你在他那里算什么?我才是真的一心一意待你。”
宁远看了他一眼。
“你的一心一意,若要她拿一辈子来还,就不比慕容复的旧情轻多少。”
段誉眼眶发红:“你住口!”
剑出鞘。
清光一闪,桌上冷茶被剑风卷起,溅在王语嫣袖口。
段誉剑尖指向宁远,手腕发抖,却始终没有指向王语嫣。
亭外的青影也在这一瞬贴近了半步。
宁远站起身。
椅脚擦过石面,发出一声沉响。
他没有拔剑,只把剑鞘从桌沿收回,横在手中,空着另一只手站到王语嫣身侧。
“你要向我动手,可以。”宁远道,
“但想清楚,是为了救父,还是为了把她逼回你熟悉的位置。”
段誉脸上痛色更重:“你以为我没有?”
“我知道你敢。”宁远看着他,“所以我没先动手。”
这句话比讥讽更重。
段誉握剑的手抖得厉害。
他这一生最厌杀伐,也最怕伤人。
可那一刻,父亲的毒、母亲的脸、佛经里的戒语,都被胸口那股热意冲得东倒西歪。
慕容复在旁轻声道:
“段公子,男人有时只差一剑。你今日退了,往后她看你,便永远只剩怜悯。”
段誉呼吸一窒。
剑尖往前递出半寸。
王语嫣忽然起身。
她没有哭,也没有喊。
只是从椅旁跨出一步,站到宁远身前。
她身形纤弱,肩背却直。
袖口那点冷茶还湿着,贴在腕边。
剑光停在她身前三尺,映得她脸色近乎透明。
段誉的剑猛地顿住。
“王姑娘,你让开。”
王语嫣摇头。
“我不会伤你。”段誉声音发颤。
“我知道。”王语嫣看着他,“所以你更该停下。”
宁远低头看了她一眼。
王语嫣没有回头。
她不是躲在谁身后,也不是被谁推到前头。
她自己站在那里,用自己的身体把这一剑拦住。
慕容复唇边的笑僵了。
帘外风骤然一紧,暗处那些人也像被这一步按住。
段誉看着王语嫣,又看她身后宁远沉稳的影子,胸口像被撕开一道口子。
他唇边动了动,只挤出一句:
“你竟护他到这个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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