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茶在杯中晃了一晃。
秦红棉的剑压着桌脚,刀白凤一手扣住段正淳脉门,阮星竹矮身在竹椅旁,指尖按着药布。
李青萝站在王语嫣身后,香囊被她握在掌心,甜腻香气只露出一线,又被硬生生压回去。
慕容复看着这一桌人,笑意慢慢收回脸上。
“人齐了,自该开席。”
他抬手,帘后两名侍女捧酒而出,
“今日请诸位来,原是为段王爷身上的毒。诸位夫人肯同席,倒是慕容家少见的体面。”
酒盏刚落到桌边,刀白凤袖中银针飞出,叮的一声没入杯底。
针尖乌了一线。
侍女手腕一抖,酒液洒出半滴。
秦红棉剑鞘横过去,正抵住她退路。
“这便是你的体面?”秦红棉冷笑。
慕容复没有看那杯酒,只轻轻叹道:
“江湖风波里,总有人急着动手。我若真要害段王爷,何必请诸位来见?”
李青萝笑了一声,笑里没半分温度:
“你拿我女儿下帖,拿段正淳的命作饵,帘后藏着人,杯中掺着毒。到了嘴边,倒成了别人急。”
慕容复目光往段正淳身上一落。
段正淳靠在竹椅中,唇色青白,毒线从腕下透出,像一根冷藤爬进袖口。
阮星竹替他按药,指腹已被浸湿。
刀白凤扣着脉门,神色淡得像隔岸看人,手却稳得没有一丝颤。
“段王爷一生风流。”慕容复缓缓道,
“如今王妃、秦夫人、甘夫人、阮夫人,竟都为他坐在一处。若他醒着,怕也要感慨自己福气深厚。”
甘宝宝低了低眼。
秦红棉看见她那一下,剑尖微微一偏:“你还心疼他?”
甘宝宝手指扣住椅背,脸色白了,却没有退:
“我心疼的是有人把活人的命拿出来摆弄。”
“当年他一句话哄得你离谷,你也这么替他说。”
“秦姐姐。”甘宝宝抬头,眼里红着,
“你要骂他,等他醒了,让他自己听。今日酒在这里,毒在他身上,刀却在别人手里。”
秦红棉的剑锋停住。
阮星竹低声道:“毒线动了。”
四个字落下,连李青萝腕间香囊都静了。
刀白凤抬眼看秦红棉:
“她说得不差。段正淳欠你的,不会少。可他昏着,听不见。”
秦红棉冷哼一声,剑却从甘宝宝那边挪开,重新指向桌外。
慕容复轻轻鼓掌。
“诸位夫人倒是情深。口上恨,手上护,段王爷纵有千般不是,终究叫人舍不得。”
宁远的剑鞘在桌沿轻轻一抵。
笃。
酒盏里的冷液震出半圈涟漪,帘后影子也随之顿了一顿。
“慕容公子说错了。”宁远道。
他站在王语嫣身侧,没有拔剑,目光却从酒杯移到慕容复袖口。
“有人舍不得当年交出去的心,有人舍不得女儿这些年的委屈,有人舍不得一段没讨回来的公道。至于段正淳,他的账,他醒了自己背。”
秦红棉眯起眼:“那你替他说什么?”
“我没替他说。”宁远道,
“我是在提醒你,今日最该挨骂的人,正坐在对面。”
慕容复笑意微淡:
“宁少侠这话,是要替诸位夫人主持公道?”
“不敢。”宁远抬了抬剑鞘,指向那枚发黑的银针,
“我只管眼前。谁下毒,谁交解药;谁请席,谁先把手洗干净。段正淳风流亏欠,人人看得见。慕容公子拿旧怨挑女人互咬,却还要装出一副干净主人的样子,未免太省力。”
帘外风一紧,竹帘掀起半寸,又落下。
李青萝先笑了。
她笑得不响,却像一根细针划过桌面:“这句话顺耳。”
秦红棉把剑往桌上一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