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从前也许有用。
只要提到表哥失望,她就会先想自已哪里做错,哪里没帮上忙,哪里又让他不高兴。
可此刻宁远站在她身后,没有替她抢答案,也没有催她硬起来。
他只是把那点安静留给她。
王语嫣抬起头:“他伤不伤心,是他的事。”
郭芙怔了一下。
王语嫣平日说话温柔,很少同人争,如今这句却像轻轻一剑,刚好割断旧绳。
瘦削汉子沉下脸:“王姑娘,你莫忘了自已从哪里来。”
“我从曼陀山庄来。”王语嫣道,
“我姓王,不姓慕容。”
梅林里风声一紧。
宁远唇角微微一扬,却仍没有出声。
王语嫣继续道:
“从前我替他读书,替他拆招,是我愿意。后来我随宁公子一路,看见各门各派的剑法,也愿意说给他们听,那也是我愿意。可我不是还施水阁里的一卷活书,更不是慕容复一句要见,就该交回去的东西。”
瘦削汉子怒道:“你背弃公子!”
“是他先把我丢在旧路上。”王语嫣声音仍轻,
“不过这笔账,我今日不想同你们算。你们回去告诉他,我不回燕子坞,不回姑苏旧命,也不会交什么斗转残图。”
另一个旧部握紧短刀:“若公子亲自来呢?”
王语嫣看着他:“那就让他自已来问我。”
郭芙忍不住看了宁远一眼。
宁远仍站在王语嫣身后,眉眼懒散,手中断枝却已对准瘦削汉子的咽喉。
那副样子分明是在说,话由王语嫣说,刀剑由他挡。
瘦削汉子终于明白,今日带不走人,也抢不走图。
他忽然扬手。
白烟在雪地上炸开。
郭芙立刻屏息,横剑护住王语嫣。
周芷若袖口一抬,剑光封住烟中短刀。
宁远却一步踏入白烟,右手扣住一人的腕骨。
咔的一声,那人惨叫,短刀落地。
瘦削汉子趁乱跃上梅枝。
“王姑娘!”他在烟后厉声道,
“公子在无量山旧洞候你。初七夜,月上中天。你若不来,斗转残图的消息便不止慕容家知道!”
宁远眼神一冷,断枝飞出。
梅枝穿烟而过,擦着瘦削汉子的肩头钉入树干。
那人闷哼一声,却借势翻出墙外。
余下两名旧部也趁白烟散乱逃入梅林。
宁远扣住的那人忽然咬破齿中毒囊,身子一僵,倒在雪地上。
烟散时,地上只剩凌乱脚印、一枚青绸小牌,还有被折皱的薄绢。
郭芙气得一剑扫开雪粉:“跑了!”
周芷若收剑,目光落向墙外:“无量山旧洞。”
王语嫣握着竹筒,指节发白。
宁远走到她身边,没有问残图真假,也没有替她定去留。
他只捡起那枚青绸小牌,递到她面前:
“要去,还是不去?”
郭芙张了张口,想说那明明是陷阱。
可她看见宁远没有抢话,便把话咽了回去。
王语嫣接过小牌。
燕子纹的针脚细密,是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东西。
她指腹在纹路上停了一瞬,然后用力一折。
青绸小牌断成两截。
“去。”她道。
郭芙急道:“王姑娘!”
王语嫣抬头,眼神仍柔,却不再躲:
“不是去交残图,也不是去听他赔罪。我要亲口告诉他,我不回旧命。”
宁远看着她,终于笑了:“这句话像你自已的。”
王语嫣也轻轻笑了一下。
远处山风穿过红梅,吹散最后一点白烟。
慕容复没有现身,可他的影子已经从旧梦里走出来,落到了无量山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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