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梁之后有一处窄岩棚,能避风,却藏不了多久。
小龙女守在棚口,剑尖斜垂;
陈圆圆扶黛绮丝坐下,喂她饮药。
赵敏去外侧看路,郭芙蹲到黄蓉身前,肩头那道浅伤还在渗血。
“娘。”
“别乱动。”黄蓉替她换布。
郭芙偏偏动了一下,眼睛仍盯着宁远和小昭:
“我一直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先闭嘴,省得伤口裂开。”
郭芙疼得吸气,却不肯放过:
“小昭刚才明明是在拒绝波斯人,为什么听起来不像拒婚?”
黄蓉指尖一顿。
岩棚外风雪卷过石壁,沙沙作响。
宁远靠着岩石调息,小昭蹲在他身边,把药囊里的火纹小瓶重新系好。
宁远闭着眼,手却伸过去,在她系错之前轻轻拨了一下。
小昭脸一红,照他的意思重新穿过绳扣。
郭芙看得更不自在:
“她说‘我不去’,怎么像是在跟他说别的话?”
“你听岔了。”黄蓉低头绕布。
“我没听岔。”郭芙立刻道,
“那些波斯人要她去当圣女,她当然该拒。可她看宁远那一眼……像是把自已交给他了。”
黄蓉手上一紧。
“娘!”
黄蓉松了些:“知道疼,还问?”
郭芙咬着唇,声音却更低:“不去为何像定情?”
黄蓉抬眼。
远处蓝火又闪,宁远睁眼,先看小昭:“怕不怕?”
小昭摇头。
“怕就站我身后。”
小昭顿了顿:“我站这里,能听见他们说话。”
宁远看她片刻,笑道:“成,那就站这里。”
黄蓉替郭芙打结的手又停住。
郭芙这回没有催,只直直望着她。
少女的眼神本该莽撞,此刻却像冰面下细细裂开的纹,逼人不得不看。
黄蓉把最后一道布压平,声音放得很稳:
“喜欢不全靠嘴上说。有些话说出口,就要担后果。小昭那一句,不只是不嫁,也是不回头。往后波斯总教追她,追她娘,甚至追我们,她都得认。”
郭芙怔了怔。
“她明知道,还要站在那里。”黄蓉道,
“那便不是小孩子赌气。”
郭芙眼睛一亮,又有点发酸:“所以真像定情?”
黄蓉没有答。
沉默有时候比答话更要命。
郭芙忽然转过脸,盯住她:“娘,你也这样过吗?”
岩棚里静了一瞬。
陈圆圆喂药的手轻轻停住。
小昭正扶宁远起身,闻声也抬了一下眼,很快垂下。
宁远咳了声,像没听清,又像不便听清,只扶刀站稳。
黄蓉把药瓶塞回怀里:“我这样什么?”
郭芙声音更轻,却更直:
“明知道有后果,也要选一个人。别人不许,你还是要选。”
黄蓉望着女儿。
郭芙脸上还有少女的倔,眼底却多了些她从前没有的东西。
她不是只在问小昭。
她在看黄蓉刚才停住的手,看黄蓉听见宁远让小昭站在身侧时,那一寸不该有的沉默。
外头赵敏催道:“走了。”
黄蓉替郭芙拉起衣领,遮住伤口,指尖顺手拍去她肩上的雪:
“风大,先顾好你自已。”
郭芙没有再问。
可她也没有再像从前那样,被一句话哄过去。
众人离开岩棚时,小昭仍站在宁远身侧半步。
风雪一卷,她被吹得踉跄,宁远伸手扶她,她很快站稳,自已松开了他的手。
黄蓉跟在后面,指尖还残着替女儿包扎时的温热。
她看见小昭那半步,也看见郭芙回头看她的一眼。
这一眼,比雪夜里的蓝火还亮。
女儿快看穿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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