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宁远把选择丢回她手里,像她仍是那个能自已下令的赵敏。
“你就不怕我真跟他们走?”她问。
“你走你的。”宁远看向垂首旧部,
“谁敢绑你,我砍谁。”
郭芙脱口道:“这还不叫拦?”
宁远道:“这叫砍人。”
赵敏唇角差点被顶开,立刻压下去,伸手拨他的手。
宁远松开。
她翻身落地,靴底陷进沙里。
旧部同时抬头,有人盼她回去,有人怨她不回,也有人等她低头。
赵敏谁也没看,只把信收入袖中,袖口压住那枚朱红私印。
“去。”她道。
亲卫肩背一松。
赵敏又道:“但不是回头。”
风穿过断旗,旗面一声脆响。亲卫脸上的喜色僵住。
“告诉父王,我会去旧烽台见他。”
赵敏声音不高,却比方才更冷,
“他若要见现在的赵敏,我去。他若要我走回旧日台阶上,就让他别等了。”
亲卫嘴唇动了动:“属下……”
“照说。”
宁远下马,重剑鞘从断旗旁擦过,半截旗杆滚了一圈。
巴音下意识按刀,被宁远看了一眼,手便僵在刀柄上。
“想跟就跟远些。”宁远道,“再拿网,手就别要了。”
黄蓉摇头:“你这张嘴,倒比剑还省事。”
“剑要拔,嘴不用。”
赵敏从他身旁牵过自已的马,冷声道:
“谁要你替我吓人?”
“我吓我的。”宁远翻身上马,
“他们怕不怕,是他们的事。”
黄蓉眼底掠过笑意,策马与赵敏并行。
两匹马错开半步,又很快齐了。
郭芙在后面小声道:“她倒真不走。”
小昭递给她水囊,轻声道:
“赵姑娘若走了,才不像她。”
“你倒替她说话。”
小昭脸一红,不作声了。
往旧烽台的路越走越荒。
驿道被风沙啃得断断续续,枯草贴在地上,像被谁用掌压过。
黄蓉一路话不多,竹棒偶尔点过石缝和草根。
赵敏看在眼里,嘴上不问,马速却慢了半分。
宁远忽然勒马。
前方碎石坡下,三粒小石摆成斜线,整齐得不像风吹出来。
黄蓉已经下马,竹棒挑开一丛枯草。
草下有一截细竹管,管口封着薄蜡。
蜡边沾着半片红羽,羽上用金粉描出一道鹰爪似的细纹。
赵敏脸色微变:“这不是我父王的人。”
宁远没有答。
他左手往沙地里一探,五指扣住什么,猛地一提。
一道人影被他从浅坑中硬生生拽出。
那人身披沙色布,袖中短刺才露半寸,腕骨已被宁远两指扣碎,闷哼着跌倒。
同一瞬,坡后弓弦一响。
宁远重剑未出鞘,鞘尾一挑,冷箭在赵敏马前折成两截。
断箭扎进沙里,箭头泛着暗蓝。
黄蓉看向暗哨靴底。
靴底压着西夏边地常用的碎钉,钉痕很新。
“一品堂的暗哨。”她道。
暗哨咬牙不语。
宁远把人丢到赵敏马前,重剑鞘压住他的肩:
“看来这封父王令,闻着味的人不止一家。”
赵敏垂眼看着暗哨,又望向风沙尽头。
袖中那封信贴着手腕,纸角皱起的地方硌得生疼。
她一紧缰绳。
“走。”
黄蓉竹棒点地,眼神沉下去。
远处碎石坡后,一点铜哨的冷光在沙雾里闪了闪,随即消失。
旧烽台还没露面,杀意已经先把路口咬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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