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鹰旧旗在风里翻卷,连同半截旗杆一起摔进黄沙。
年轻旧部被震得坐倒在地,刀脱手滚出半丈,脸色惨白。
整条驿道都静了一瞬。
旧部可以骂赵敏叛女,可以拿旧礼压她,可以用软网把她往回拖。
可那面代表旧权的银鹰旗被宁远一剑砸断,所有人的脸都像被当众抽了一记。
赵敏也怔住。
那旗她从小看惯。她曾在旗前纵马,也曾在旗影下发号。
她以为那东西会护她一生。
可此刻护住她的不是旗。
是宁远扣在她腰间那只蛮横得毫不讲理的手。
“宁远。”她低声道。
“嗯?”
“你知不知道,砸断这面旗,旧帐会和你不死不休?”
宁远看着巴音等人:
“他们昨夜骂你的时候,就已经不配跟我讲休不休了。”
赵敏喉间一涩。
她想说这是我自已的旧账,想说我没让你替我出头。
话到嘴边,仍旧只剩冷硬一句。
“我没让你抢。”
宁远低头笑了:“我抢人还要你点头?”
赵敏瞪他。
偏偏手仍没松。
风里忽然传来竹棒破空声。
黄蓉从沙梁上掠下,竹棒一点,挑开一名旧部腕上的弩机。
郭芙跟在她身后,剑光一闪,把另一人逼退。
小昭和王语嫣从荒沟方向现身,没有入阵,却正好截住后路。
黄蓉看了眼宁远怀里的赵敏,又看了眼倒在沙里的断旗,眉梢微挑。
“宁公子,”她道,
“你还真是遇上抢人的人,就抢回去。”
赵敏脸上热意又起:“黄帮主不必看笑话。”
黄蓉淡淡一笑:“我看的是旧帐的笑话。”
赵敏微微一怔。
这句话比直接护她更锋利,也更不留余地。
巴音握紧刀柄,痛色和怒意在眼底交错。
他看着断旗,又看赵敏始终没有从宁远怀里挣下去,终于明白昨夜那句
“回头”已经没有用了。
“郡主。”巴音声音沙哑,
“你当真要让汉人折辱旧帐至此?”
赵敏从宁远怀里抬头。
她脸上还有一点红,眼神却已稳。
“巴音,我昨夜说过,既然你们不认我,就别再低声叫郡主。”
她看着倒在沙里的银鹰旗。
“今日再说一遍,我不是你们能用网兜回去的旗。”
巴音脸色一白。
黄沙里忽然传来急促马蹄。
众人同时转头。
一骑从驿道尽头奔来,马上之人披着汝阳王府亲卫的黑披风,背后插着白尾令箭。
那不是寻常旧部能用的标记,而是汝阳王亲帐急令。
巴音见到白尾令箭,脸色大变,立刻单手按胸行礼。
“王爷亲令!”
亲卫勒马停在断旗旁,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到赵敏身上。
他看见赵敏坐在宁远马上,眼底闪过一瞬震惊,却不敢多看,翻身下马,双手奉出一封漆封未破的手书。
封口是汝阳王私印。
赵敏的手指微微一紧。
宁远感觉到了,却没有放开她。
亲卫垂首道:“王爷有令,旧帐诸部不得伤郡主分毫。”
年轻旧部脸色发灰。
亲卫顿了顿,又道:
“王爷亲笔,命宁远携郡主三日内赴旧烽台。王爷说,父女之事,可在旧烽台了结。宁远若敢不来,他便亲自来取人。”
宁远挑眉:“取谁?”
亲卫不敢答。
风沙卷过断裂的银鹰旗。
赵敏看着那封父王手书,唇色微微发白。
宁远却笑了,笑得像刚抢完人还嫌事不够大。
“告诉王爷。”他说,“人我抢到了,旧烽台我也去。”
亲卫一怔。
宁远低头看了赵敏一眼,手臂仍稳稳护在她腰间。
“但她去不去,”他说,“得她自已点头。”
赵敏抬眼看他。
远处旧烽台的方向,黄沙遮天,像有一座旧日牢笼正在风里重新露出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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