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看向他。
那年轻人被她一眼看得低下头,却仍咬牙道:
“郡主若回去,她们不拦,自然无事。她们若拦……”
“就杀?”
没人接话。
风从草料垛后钻过,卷起一点甜腻气息。
赵敏闻见了,眼底一冷,却没有动。
旧部来见她,低得越低,刀藏得越深。
他们要的不是赵敏。
他们要的是那个能替旧帐重新立旗的绍敏郡主。
她若回去,第一件事便是割断宁远。割不断,就替她割。
赵敏终于接过那块绢帛。
巴音眼中一喜,膝盖也随之一动,像真以为旧日要回来了。
下一刻,裂帛声在夜里响起。
赵敏把鹰纹绢帛撕成两半,扔到暗火旁。
“郡主!”
巴音扑前半步,膝盖在沙地上拖出两道印。
赵敏看着他:
“你们不是来奉我为主。你们是来替过去的赵敏收尸。”
巴音脸色白了。
“可惜她还没死,”赵敏道,“也不想回棺材里。”
后面那年轻旧部猛地站起。
“郡主怎能如此说旧帐!”
赵敏道:“我为何不能?”
“你是王爷的女儿,是蒙古郡主!”
年轻人声音发抖,手已经按上刀柄,
“王爷养你,旧帐奉你,你却为了一个汉人,护着宁远,护着那些女人。你忘了自已姓什么?”
赵敏笑意淡了。
巴音喝道:“退下。”
年轻人没有退。
他盯着赵敏,眼里的委屈和怒意压不住地往外冒,像多年旧礼忽然变成了恨。
“我们伏的是郡主,不是被宁远迷了心的人。”
赵敏手指搭上短剑。
“所以呢?”
巴音缓缓起身。
他身后的三人也站了起来。
草料垛后、破水车旁、墙头上,同时多出几道气息。
软索在夜色里无声滑出,墙头连环弩压低,甜腻的迷香顺着风往马棚里钻。
赵敏看着这一切,反而轻轻笑了。
“好大的阵仗。”
巴音眼中有痛色:“郡主若肯回头,属下绝不伤你。”
“我若不肯?”
巴音没有答。
那年轻旧部一步上前,拔刀拔到一半,刀身卡在鞘口,发出一声难听的涩响。
他不是不怕。
他怕得手都在抖,却还是把刀尖抬了起来。
“你若不肯,便是背父叛族。”
赵敏眼神一寒。
“再说一遍。”
巴音厉声道:“住口!”
已经迟了。
年轻旧部红着眼,刀尖指向赵敏,又像指着自已不愿承认的旧梦。
“你不是我们的郡主。”
他狠狠砸下最后两个字。
“叛女!”
暗火猛地一跳。
赵敏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她曾被中原人骂妖女,被蒙古诸将疑作内鬼,也被黄蓉一句句拆过心思。
可这一声偏从旧部口中喊出来,像钝刀从最熟的旧伤里压进去。
巴音闭了闭眼,终究没有再喝止。
赵敏解开斗篷系带。
斗篷被风卷开,露出腰间短剑。
她拇指一推,剑锋寸寸出鞘,冷光照在她眼底。
“既然你们不认我,”她道,“就别再低声叫郡主。”
巴音抬起手。
墙头弩机同时一紧,软索贴着沙地游来。
赵敏没有退。
巴音的手往下一压。
“拿下她。”
年轻旧部咬着牙,声音在风里撞得发狠。
“拿下叛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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