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江边回来之后，陈烁一直想一件事。

那天晚上，断弦之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知道王建国剪了琴弦，知道周晓晓去过后台捡了磁带，知道林小满也去过。但他们三个，谁先谁后？谁看到了谁？谁做了什么？

他不知道。

林小满也说不清楚。她说她那天晚上确实去过后台，想找他，但没找到。她看到走廊里有人影闪过，没看清是谁。后来听到前台乱起来，知道出事了，就走了。

“我当时很乱，”她说，“我爸在医院，我妈打电话催我回去。我本来想跟你说一声，但看到你站在台上不动，周围那么多人，我进不去。”

陈烁点点头。

“后来呢？”

“后来我就走了。”她说，“去了外地。再后来，就再也没回来过。”

陈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恨过我吗？”

林小满看着他，摇摇头。

“不恨。”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也在找我。”她说，“你只是找不到。”

陈烁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什么都懂。

懂他的无能为力，懂他的无可奈何，懂他那二十一年的等待。

“小满。”他叫她的名字。

“嗯？”

“等我把所有的事都弄清楚，”他说，“咱们就好好过日子。”

她点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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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陈烁约了老周、王建国和周晓晓见面。

地点还是那个车库。

老周第一个到，他把车库门拉开，把里面的旧音箱搬到墙角，腾出一块空地。王建国第二个到，拎着一箱啤酒。周晓晓最后一个到，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低着头走进来。

四个人围坐成一圈，中间摆着那些啤酒。

老周开了几瓶，递给大家。

陈烁接过来，没喝，放在地上。

他看着他们三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今天叫你们来，是想把那天晚上的事弄清楚。”

老周点点头，王建国低下头，周晓晓看着自己的手。

“晓晓先说吧。”陈烁说，“你是最早去的。”

周晓晓抬起头，看着他。

“我……我去后台，是想找你。”

“找我干什么？”

周晓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想跟你说句话。”

“什么话？”

她低下头，声音很小。

“我想说，我喜欢你。”

空气安静了几秒。

老周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王建国看着周晓晓，眼神有点复杂。

陈烁没说话。

周晓晓接着说：“我知道你喜欢林小满，我知道我没什么机会。但我就是想告诉你。万一呢？万一你知道了，会多看我一眼呢？”

她抬起头，看着他。

“后来我在后台看到王建国在剪你的琴弦，吓坏了，就跑出去了。跑到外面的时候，看到林小满站在走廊里，靠着墙，好像哭了。她看了我一眼，然后走了。”

陈烁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到你了？”

“嗯。”

“嗯。”

“她什么表情？”

周晓晓想了想，说：“很复杂。好像有难过，有失望，还有别的什么。我不知道。”

陈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向王建国。

“该你了。”

王建国灌了一口酒，抹抹嘴。

“我那天晚上去后台，是想剪你的琴弦。”

老周瞪了他一眼：“你丫倒是实诚。”

王建国没理他，继续说：“我听说你们乐队要退赛，因为林小满家里出事。我不想让你们退。那场比赛很重要，赢了就能去省里，能被唱片公司看到。我等了三年，就等这个机会。”

他看着陈烁。

“我知道我混蛋，但我当时真的以为，剪断琴弦，你们就必须换弦，换弦的功夫，比赛就结束了。你们想退也退不了。”

陈烁看着他，问：“那你看到晓晓了吗？”

王建国摇摇头。

“没看到。我剪完就走了，没注意后面有人。”

陈烁点点头，看向老周。

老周叹了口气。

“我没去后台。”他说，“但我知道有人去了。”

“谁？”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妹。”

周晓晓愣了一下，看着老周。

“哥……”

老周转过头看着她。

“晓晓，那天晚上，你到底干了什么？”

周晓晓低下头，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