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乐尘

繁体版 简体版
星乐尘 > 老吉他与旧单车 > 第2章 绿萝和新芽

第2章 绿萝和新芽

他看着它们,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别老想着。”

老周也说过类似的话。

但他们不知道,有些事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它们就在那儿,在你心里某个角落,你以为忘了,但只要有一点火星,就能烧起来。

那笔钱就是火星。

那八个字就是火星。

陈烁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老榕树发呆。

晨雾早就散了,阳光很好,卖水果的卡车换成了卖菜的,有人在讨价还价,声音远远传上来。

二十一年前,他也是这么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菜市场发呆。

那时候他还在等一封信。

那封信一直没来。

现在,他不知道自己还在等什么。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条新闻推送,他没点开,又把手机揣回去。

转身进屋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那把老吉他。

琴弦还没换,断的那根还垂着。

他走过去,蹲下来,把那根断了的弦取下来,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站起来,出了门。

他得去买弦了。

琴行在城东,开了很多年,老板姓孙,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弹了一辈子吉他,修了一辈子吉他,圈里人都叫他孙师傅。

陈烁推门进去的时候,孙师傅正在给一把老吉他调音,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调。

“来啦。”他说,好像陈烁天天来似的。

“嗯。”陈烁走到货架前,开始挑琴弦。

孙师傅调的琴发出嗡嗡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稳。

陈烁挑了一盒最普通的弦,红棉牌的,和当年那把琴上的一个牌子。

“就这个。”他把弦放到柜台上。

孙师傅看了一眼,点点头,继续调琴。

孙师傅看了一眼,点点头,继续调琴。

陈烁站在那儿,没走。

“有事?”孙师傅问。

“没事。”陈烁说,“就是想问问,你还记得我吗?”

孙师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眯着眼睛想了半天。

“记得。”他说,“你是那个……开吉他店的?”

“嗯。”

“那把老红棉还在?”

陈烁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有把老红棉?”

孙师傅笑了:“当年你来买弦的时候,我见过。八十年代的货,木头好,音色正,现在买不到了。”

陈烁想起那把琴确实是二手市场淘的,但没想到孙师傅居然记得。

“还在。”他说,“就是弦断了。”

“那就换上。”孙师傅低头继续调琴,“琴这东西,你不弹,它就死了。弹了,才活着。”

陈烁拿着那盒弦,站了一会儿,然后说:“好。”

他出了琴行,开车回家。

一路上,他都在想孙师傅的话。

琴这东西,你不弹,它就死了。

那人呢?

人不也一样吗?

你不活着,就死了。

他忽然踩了一脚油门。

回到家,他把那把老吉他拿出来,放在桌上,开始换弦。

他已经很久没换过弦了,手有点生。第一根弦装了十分钟才装好,第二根快了一点,第三根更快。

装到第四根的时候,他忽然想起第一次换弦的时候。

那是1999年,林小满帮他换的。

她坐在他对面,低着头,手指很灵巧,一边装一边教他:这根弦要从这里穿过去,然后绕两圈,再拉紧。

他当时根本没看弦,一直在看她。

她抬起头,发现他在看她,脸红了,说:你看什么?

他说:没看什么。

她说:没看什么那你认真学。

他说:我认真着呢。

她瞪了他一眼,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他现在还记得。

陈烁把最后一根弦装好,拉紧,调音。

嗡嗡嗡——

音调好了。

他试着拨了一下,声音清脆,和当年一样。

他又拨了几下,弹了一个c和弦。

声音很好。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把吉他,忽然很想弹一首歌。

但他没弹。

他把吉他放回墙角,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天已经黑了,楼下的路灯亮着,有人牵着狗经过,狗在电线杆底下闻来闻去。

陈烁站在阳台上,看了很久。

他想起孙师傅的话:弹了,才活着。

也许他真的该弹一弹了。

_s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