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看着她,眼神里有很多话。
“你捡的那盘磁带,”他说,“是陈烁的。你为什么不还给他?”
周晓晓的肩膀开始发抖。
“我……我不敢。”
“不敢什么?”
“不敢见他。”周晓晓的声音很小,“我怕他看到我,就会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我怕他恨我。”
老周看着她,叹了口气。
“晓晓,都二十一年了。”
周晓晓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我知道。但我一直不敢。我怕他还怪我,怕他不原谅我。”
陈烁看着她,忽然说:“晓晓,我不怪你。”
周晓晓愣住了。
“真的?”
“真的。”陈烁说,“你那时候才十五岁,还是个孩子。你什么错都没有。”
周晓晓的眼泪掉下来。
“可是……可是我捡了你的磁带,没还给你。如果我早点还给你,你早就知道林小满在里面说的话,你早就找到她了……”
陈烁摇摇头。
“不是你的错。”他说,“是命。”
周晓晓看着他,眼泪一直流。
老周递给她一张纸巾,她接过来,擦了擦。
王建国在旁边看着,忽然说:“那我呢?陈烁,你怪我吗?”
陈烁看着他,想了想,说:“怪过。”
王建国低下头。
“但现在不怪了。”陈烁说,“你也是年轻不懂事。谁没年轻过?”
王建国抬起头,看着他。
“谢谢你。”
“谢谢你。”
陈烁点点头。
他拿起地上的啤酒,喝了一口。
“那现在,事情都清楚了。”他说,“王建国剪的弦,晓晓捡的磁带,小满看到晓晓跑出去。顺序是:晓晓先到,然后王建国,然后晓晓跑出去的时候看到小满。”
老周点点头。
“对上了。”
陈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还有一件事。”
他们三个看着他。
“那盘磁带,”他说,“是小满录的。”
老周愣了一下:“录的什么?”
“她告诉我她怀孕了。”
空气又安静了。
王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周晓晓愣住了,半天才说:“那……那林鹿鸣……”
“是我女儿。”
老周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行啊陈烁,”他说,“你丫真是……”
他说不下去了。
陈烁看着他们三个。
“我今天叫你们来,是想说,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不怪你们任何人。从今以后,咱们还是朋友。”
他举起酒瓶。
“来,走一个。”
老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举起酒瓶。
“行,走一个。”
王建国也举起来。
周晓晓擦了擦眼泪,也举起来。
四个酒瓶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
那天晚上,他们在车库里喝了很多酒。
老周喝多了,开始唱歌,唱的是《海阔天空》,跑调跑到西伯利亚去。王建国跟着吼,吼得比他还难听。周晓晓在旁边笑,笑着笑着又哭了。
陈烁没喝多,他靠着墙坐着,看着他们三个。
二十一年前,他们也是这样,在车库里喝酒唱歌,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永远过下去。
后来散了。
现在又聚在一起。
虽然都老了,都有了自己的故事,但坐在一起的时候,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老周唱完一首,拍着陈烁的肩膀。
“陈烁,我妹的事,谢谢你。”
陈烁摇摇头。
“不用谢。”
老周看着他,忽然说:“你变了很多。”
“哪儿变了?”
“以前你什么都憋着,什么都不说。”老周说,“现在你愿意说出来了。”
陈烁想了想,点点头。
“可能是老了。”
老周笑了:“不是老了,是想开了。”
陈烁也笑了。
也许吧,二十一年了,该想开了。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