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嘴唇动了动,按照探视禁令,那些动荡、隐患、接连不断的险情,半个字都不能吐露。他只能勉强点头:“管控局各处都在布置防线,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处置,不必挂念。安心休养。”
谎,两个人心里都清楚。
可谁都没有戳破。
探视时间仅有三十分钟,时限一到,监护人员便准时提醒,探视匆匆结束。
老周起身离去,走出疗养所高耸的围墙,抬头望向阴沉沉的天际。
他没有就此束手等待。
离开疗养所之后,老周四处奔走。他辗转寻访散落在世间、隐于市井的旧派修行者,翻阅早已尘封的古老残卷,四处打听关于神魂修复、斩断异化烙印的古老法门。管控局现有的手段无能为力,他只能寄希望于那些遗失已久的古法秘闻。
这条路孤寂渺茫,线索零散,迷雾重重。
而虚空夹缝深处。
寂影依旧在游走。
它不再急于强攻上古裂隙。
它如同一名耐心的猎手,穿行于虚空夹层,唤醒一处处中小型沉睡薄点。它不去追求瞬间破界,只是一点点扰动地脉,缓慢播散虚空的污染。戾气悄无声息渗入大地,渗入地下水脉,潜移默化侵蚀整片大地。
灾难不会瞬间天崩地裂,而是如同顽疾一般,缓缓蔓延。
管控局看得见爆发的险情,却很难察觉这种缓慢渗透的侵蚀。各地上报的异常事件,逐年增多,怪事四起,人心惶惶。
疗养所之内,岁月缓缓流逝。
一个月。
两个月。
锁神封纹能够延缓异化,却无法根除隐患。
即便没有催动力量,异化依旧在极其缓慢地推进。林野越来越容易疲惫,时常失神恍惚。有些深夜,他甚至能够隐约感受到,心底深处生出一丝淡淡的渴望——渴望拥抱黑暗,摆脱永无止境的痛苦与煎熬。
每到这个时刻,他便紧紧咬住牙关,拼命回想那些曾经被他救下之人安稳的笑脸,守住心底那一点摇摇欲坠的灯火。
他不知道老周在外奔波的艰难,不知道世间危机正在悄然蔓延。高墙隔绝了消息,他被困在方寸之间,独自坚守着本心最后的防线。
可他隐隐有所预感。
平静只是暂时的。
锁神高墙,锁得住他的身躯,锁不住正在步步逼近的终局。
终有一日,高墙之外的暗流,将会冲破一切阻隔,汹涌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