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冷雨淅淅沥沥,到了次日清晨才渐渐停歇。
天边云层依旧厚重,灰蒙蒙的天光洒落在小镇街巷。
经过一夜调息,林野识海的钝痛稍稍缓和,可神魂裂痕带来的虚弱并没有彻底消退。本心微光只能维持基础的感知,若是全力催动,依旧会牵动旧伤,引得阵阵眩晕。
老周收拾好简单行囊,二人退了旅馆房间,搭乘长途班车,朝着一百二十七公里外的青梧县赶去。
班车行驶在乡间公路,窗外是连绵起伏的丘陵,田野与村落交错而过。
林野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始终摩挲着贴身的银色登记牌。一路之上,登记牌安安静静,没有再弹出异动提示,只余下一丝淡淡的封纹余温。
“登记牌只捕捉到一次波动,之后就没动静了。”老周坐在一旁,低声说道,“会不会那股异常已经消散了?”
林野摇头:“虚空薄点的异动,时常会时隐时现。残孽蛰伏的时候,波动就会隐匿,一旦开始汲取地脉力量,又会重新爆发。”
他闭上眼,悄悄放开一丝本心微光向外探查。
感知范围有限,只能探查到周遭几公里的气息,远方的青梧县依旧一片模糊,分辨不出虚实。
约莫两个多小时,班车抵达青梧县县城。
县城规模不大,烟火气十足,街道上车流行人往来,看不出半点灾厄将至的迹象。
可林野的本心感知却能捕捉到一丝极淡的异样。
一股若有若无的灰白虚隙气息,不是浓烈的暴乱,而是如同薄雾一般,弥散在县城西侧的老城区方向。
“异常气息,在城西老街区。”林野起身,“我们过去看看。”
二人下车,步行走入城西。
这里是青梧县的旧城区,大片老式砖木老宅,巷子狭窄曲折,不少房屋早已荒废,墙皮剥落,屋檐朽坏。本地人大多搬去了新城区,老巷里人烟稀少,只有零星几个留守的老人。
越往巷子深处走,空气中那股虚空的阴冷感就越发清晰。
登记牌在怀中微微发烫,封纹隐隐泛起微光,印证了这里就是异动的源头。
巷子尽头,矗立着一栋年代久远的青砖老宅。
宅院大门破败歪斜,朱红漆皮早已剥落殆尽,门楣上的匾额字迹模糊不清,院墙爬满枯藤杂草。院墙之内,院落荒草丛生,庭院里的老树枯枝虬结,死气沉沉。
整片老宅,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灰雾笼罩。
周遭路过的几个本地老人,远远望着这处宅院,神色带着忌惮,刻意绕开,不愿靠近。
林野驻足在老宅门外,本心微光缓缓铺开,探入院落内部。
感知穿透残破的院墙,能够清晰看见院内的景象。
院落中央的地面,有一道细细的地脉裂痕,裂缝蜿蜒扭曲,丝丝缕缕灰白雾气正从缝隙中缓缓渗出。这是一处浅层虚空薄点,规模比不上疗养院地底那一处,可依旧在源源不断外泄虚空力量。
可奇怪的是,没有狂暴的残念嘶吼,也没有剧烈的空间扭曲。
薄点十分安静,只有微弱的虚空气息向外泄露。
“这里就是异动源头。”林野压低声音,“薄点本身不算危险,但有东西在里面活动。”
老周皱起眉头:“是寂影吗?”
“不像。”林野摇头,“没有那股域外邪魔独有的寂灭威压。气息很弱,更像是被虚空力量吸引过来的低阶残念。”
可他心底依旧存着一丝不安。
寂影擅长隐匿,很有可能就潜藏在虚空夹缝的暗处,隔着薄点窥伺,没有真正踏入人间,所以不会留下强烈的气息。
“我们进去看一看。”
林野抬手,轻轻推开吱呀作响的老旧木门。
木门向内敞开,一股阴冷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庭院荒草没过脚踝,遍地落叶碎瓦。那道地脉裂痕就在庭院正中,裂缝之中,灰白雾气缓缓升腾,在半空悠悠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