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点头,“这就是光明峰重启的完整逻辑。
地卖出去,拿到钱,修路架桥,配套跟上,配套好了,剩下的地再卖,价更高,再投配套。
一环扣一环,环环都得转起来。”
“那要是头一环就转不动呢?”孙连城问。
“那你就得想办法让它转起来。”
李达康看着他,“头一块地卖不出去,或者说卖不出价,你这盘棋就僵死了。
所以我才说,头一炮,得打响了。
你得把最好卖的地,先卖出去,先把这盘棋盘活了,后头才有得谈。”
孙连城听明白了。
李达康这是在教他,光明峰重启,不是一个项目的事,是一整套环环相扣的棋。
每一步走错,后头全得跟着错。
他心里把这番话记下了,嘴上却只说:“老李,你这套账,比我的专班那帮人算得清多了。
我回头让他们按你这个思路把光明峰重启的资金盘子,重新捋一遍。”
“捋吧。”
李达康说,“捋清楚了好。捋不清楚,你就是一个大窟窿套一个小窟窿,越补越大。”
“老李,这一片配套是政府先投本钱、后面收账。”
孙连城说,“可这里头我还有一个绕不开的难题,想问问你。”
“你说。”李达康说。
“这一片的钱要真金白银往里砸。
光靠卖地的出让金,怕是供不上。”
孙连城说,“我就想着能不能不走财政那条道,让社会资本也进来,一起把这配套设施建起来。”
李达康没有马上回答。他沉吟了一下缓缓开口:“你说的这个就是ppp,公私合营。
这一套,这些年推行过,也栽过不少跟头。这路子是通的,可水也深。”
“怎么个深法?”孙连城问。
“让社会资本进来搞基建,好处是政府不用一下子掏那么多钱,项目能快些上马。
可坏处呢?第一,钱是谁的?社会资本投进来,是要回报的。
你要给他回报,就得给他经营权,给他收费的口子。
这一给,就给了多少年?二十年、三十年。
往后这光明峰的停车场、这个环湖景区、这公共服务都得归人家管,政府还想不想收回主动权?”
“第二,”
李达康伸出两根手指,“也是最要命的,这里头的猫腻比政府自己干还大。
社会资本搞基建,那是多大的盘子?多少工程,多少发包,多少分包?
你一个环节松一松,就是几百万、几千万的窟窿。
多少人削尖了脑袋就等着往这种项目里头钻。
你要是把关不严,让那些来路不明的人掺和进来,那你这不是重启光明峰,你这是给光明峰又添了一个新的烂尾楼。”
“这个理我懂。”
孙连城点了点头,“所以说,这一片的钱,还是得走正道?”
“对。”李达康说,
“社会资本可以引,但得引干净的、有实力的、真正想把事儿做成的。
而且,你得把规则立在前头,把每一笔钱的来路、去向都放到明面上。
这光明峰重启,从上到下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哪一步走了弯路,那就是把柄,是给人家递刀子。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我们之前看的那些地才是麻烦,那些地绝大部分当初可都是卖出去了的。
虽然是丁义珍违法卖出去的,但你要是重新挂拍就是一地两买,这里面的水有多深不用我说你也知道。”
孙连城听着,没有接话,心里头却暗暗记下了。
李达康这话是把他重启光明峰最容易栽跟头的几个地方一个一个给他点透了。
“走,”孙连城说,“老李,往那边再看看。”
两个人又往前走了一段,穿过这片基础设施区域,来到另一片相对平整的地块前。
这一片地,跟前面那些都不太一样。
前面那些,要么是荒草,要么是桩子,这一片倒是干净些,地也整得比较平,
像是当年已经做过了前期整理,只是一直空着,没派上用场。
“这一片,”李达康站住说,“是预留的产业用地。”
“产业用地?”孙连城问。
“对。”李达康说,
“光明峰的规划里头,光有商务区、有住宅区还不够,还得有产业。
这一片,规划的是产业招商用地,科创、产业园,专门用来给企业建厂、落户的。”
“你想想,”李达康说,“一个新城,你光有写字楼,光有住宅,那是个空壳子。
你得有厂子,有实实在在的生产企业、科技企业,得有人在这儿搞生产、搞研发、搞就业。
没有产业,那些写字楼里就没有公司,那些住宅里就没有人上班。
产业,是新城的底气。”
孙连城点点头:“这是给新城找吃饭的营生。”
“对。”李达康说,“所以这一片产业用地,我当年也是费了心思留出来的。
你引进来一个大的生产企业,它能带动上下游一整个链条,能解决几万人的就业。
这个账,比卖几块地划算多了。”
孙连城听着,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却见李达康忽然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几分促狭,几分打趣,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孙连城被他这一眼看得有些发毛:“老李,你这么看我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