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璐缓缓说道，"现在说这些也都于事无补了。

人都没了，还说这些做什么呢？"

吴慧芬看着她，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她心里头知道，这话里头有多少苦，只有梁璐自己清楚。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喝茶。

过了好一会儿，梁璐像是忽然想起来了什么，缓缓开口：

"芬姐，你说我这一趟回来，见着了不少老熟人。

可不知怎么的，见了谁我都有点不敢认了。

大家看着都老了不少，好些个以前意气风发的，如今都蔫儿了。"

"人到这个岁数，谁不老？"

吴慧芬笑了笑，"你在国外这些年，怕是也跟当年不一样了，我头一眼见你也差点没认出来。"

"可不是。"

梁璐抬手，下意识地捋了捋鬓角的白发，

"我照镜子的时候也常常愣神，这镜子里头的人是我吗？

我在外头这些年，一个人待久了，有时候都忘了自己原来是什么样了。"

"你在国外都干些什么？"吴慧芬问。

"也没干什么。"

梁璐说，"刚开始那两年，是散心，到处走走，看看风景。

可看着看着也就那么回事，后来，我就把心收了收，

找了点事做，替人翻译点东西，也帮人看看中文的文献什么的。

倒也不累，就是打发时间。"

"那生活还过得下去？"吴慧芬问。

"过得下去。"

梁璐点头，"我这些年，手头攒下了一些钱。

虽然比不上那些做大生意的，可够我养老了。

你说我一个老太太，能花多少钱？"

"那就好。"

吴慧芬说，"你一个人在外头能把自己照顾得好，我就放心了。"

梁璐听了，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照顾得好又能怎么样？一个人在屋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有时候我坐在窗户边，看外头来来往往的人，就想着，我要是能变成他们里头的一个该多好。"

吴慧芬听着，心里头有些发酸，一时竟不知该接什么话。

梁璐大概也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有些伤感，又强打起精神笑了笑："行了，不说这些了。

我这一回来，还指望着你能陪我多坐坐呢，别尽说这些丧气话。"

"对，不说这些了。"

吴慧芬也顺着她把话头岔开，"你回来了，以后有的是日子。咱们俩隔三差五就能见一面。"

"那感情好。"梁璐脸上的笑总算真切了一些。

过了一会儿，吴慧芬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打破了沉默：

"对了，梁璐，你知道吗？孙连城当上京州市委书记了。"

梁璐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知道。"

她点了点头，随即又微微摇了摇头，

"不光当上了京州市委书记，还进了汉东省委，成了汉东省委常委，这个我回来的路上就听说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头带着一丝感慨："谁能想到呢。

当初在汉东，他孙连城算个什么？一

个光明区的区长，整天被人骂，说什么'宇宙区长'，说他懒政怠政，不思进取，整天拿着个望远镜看星星。

那时候谁把他放在眼里？可这一转眼，四年的时间，

他居然一跃成了汉东炙手可热的人物，这是鱼跃龙门啊。"

吴慧芬笑了笑："是啊，很多时候，人生际遇就是这样，说不清的。

你也不知道哪块云彩底下有雨。他当年被人看不起的时候，谁能想到他今天能坐得这么高？"

"所以说，这人哪，真是看不准的。"

梁璐说着，牵强地笑了笑，像是想把话题从自己身上引开，"好了，不说这个了。

说起来，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件事想跟你说说。"

"什么事？"吴慧芬问。

"我听说，光明峰那个项目要重启了。"

梁璐说，"我在外头这些年攒了点钱，放着也是放着。

我就想着，趁着现在还动得了，拿点钱去投资投资，做点小项目，也算给自己找点事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