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太晚,也不用他们上手动笔做答,胤禛拿起着写好的那张纸,纸上写有‘节省开支’与‘勿过浪费’。
几位阿哥还在垂头琢磨,朱轼心下了然,皇上这题没有答案,‘治国如烹鼎,火候需调,过则焦,弱则生,‘节省开支’与‘勿过浪费’,皆为民,非为君。’
弘时肯定要主张节省开支的,可是额娘昨儿受到了阿玛的训斥,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
胤禛仔细打量几人,弘时纠结不定,弘历垂头不语,弘璟最不上心。
“弘时先来吧。”
弘时蜷紧手指,努力定了定心神,躬身开口,“儿臣以为节俭乃立身之本。古云‘俭以养德’,若朝廷率先节用,方能上行下效,宫外百姓见君臣克己,自不敢妄耗资财,国库充盈,则社稷稳定,儿臣主张节省开支。”
“弘历呢?”
弘历忙舒展眉心,神色恢复平静,“回禀皇阿玛,儿臣愚钝,还没有想好。”
三哥主张节俭,六弟早早就出现了养心殿,肯定主张不浪费,他要想个折中的方案,才能被皇阿玛记住,
胤禛也不在意,看向最不上心的那个,“弘璟可想好了?”
到了六阿哥,朱轼微微坐直身子,他得好好看看这个性子跳脱的能说些什么。
“节俭固善,然不可过苛,譬如皇阿玛桌上的花瓶,儿臣虽然不清楚价值,就按百金计算,一个花瓶可够一家民户吃上一辈子的粮食,花瓶昂贵,但不能填饱肚子,可若是没有这些需求,只是一味节用,岂不百业滞塞?哪还来的国库充盈?”
朱轼等了又等,只见没有后续,微微蹙眉,作为师傅,若是不偏不倚,六阿哥和三阿哥的回答真是旗鼓相当,不够细致,但是也不分对错。
胤禛多看了小石头两眼,没有多说什么,神色淡淡的又看向弘历。
弘历上前一步,躬身拱手回答,“儿臣愚钝,皇阿玛之问,乃‘度’之辨也,节省开支与勿过浪费,皆需衡其时势,若遇灾年,自当以上之下节俭,若逢丰岁,亦需开支推动流转。”
朱轼微微眯眼,不动声色的打量四阿哥,‘俭非苛,纵非滥,度在其中矣’,这个回答已经足够出彩,足够令人赞赏了。
胤禛沉默良久,烛台映得三人的身影越来越长,忽的抚案沉笑,“尔等各有所见,皆不乏理,不用非择最优,乃观尔等心志。”
皇上都开口评价了,朱轼也就不用再多说什么,只是心里多少有些比较,三阿哥回答的平庸,六阿哥回答的让他失望,四阿哥反而让人最是惊喜。
胤禛没有多留他们兄弟三个,天儿不早了,明儿还要去上书房念书。
“让奴才送你们回去吧。”
三人齐齐拱手,出了养心殿的门。
“来一局,上次朕没有使出全力,这次你也不要放水。”
苏培盛一听皇上这么说,立刻拿来棋盘,只是桌上的葡萄有些占地,本想拿到一旁,谁知皇上直接放在了自己的身边。
“臣明儿还要给几位阿哥上课。”
朱轼嘴上这么说,可是腿还是诚实的很,直接起身移步到皇上对面,直接拿过棋子。
“六阿哥的棋是你教的?”
胤禛和小石头只下过一次棋,可是棋风根本不像朱轼,这个年龄,都是别人教什么像什么,可小石头喜欢物尽其用、及时止损,而朱轼更擅长攻防有道。
皇上既然问了,朱轼也没有什么可瞒的,“教也不至于,抄写整理的多了,也就自己悟明白了。”
话说一半,留一半,足够。
胤禛面上看不出喜怒哀乐,黑子落下时,突然开口,“做学生的有悟性才是最难得的。”
朱轼不着痕迹掠过皇上放在身边的葡萄,宫里也就六阿哥最爱吃葡萄,若无其事的提起,“看来皇上更满意六阿哥的回答?”
“他回答的最差,恨不得敷衍了事。”
别看是小石头自己提出的勿过浪费,真到回答的时候也没有表示认同,说了那么多,就是为了反驳弘时罢了。
自己到底主张什么,反而只字不提。
朱轼顺嘴提了一句,“四阿哥的回答倒是令人惊喜。”
“太擅中庸之道。”
胤禛没有不满意,只不过少年总要多些意气,总是想着不偏不倚、恰如其分的态度反而太过‘老成’。
十几岁的年龄,就让人觉得‘老成’,倒显得有些违和。
就像当初追缴户部欠款,若是采用中庸之姿,怕是一个个嗓门大的能骂到他的脸上。
朱轼默默的展开进攻,还真是圣心难测,孰是孰非谁能说的准呢,或许也有偏心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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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进了阿哥所的门,弘时倒是没有着急回屋,伸手拦住六弟,面上多了几分不服,“你是去向皇阿玛告状了吗?”
小石头斜睨了一眼老三,真想张口就骂,忍了又忍,不准备搭理,径直略过。
“你别走……”弘时顺手拉住六弟的衣袖。
小石头狠狠的甩开,面对高上自己半头的老三也不客气,“正好,外面风大,你就好好站这儿吹吹你失了智的脑子。”
弘时气的想要回击,想来想去只能支支吾吾的说道,“你…你过分。”
弘历看着气呼呼的三哥,轻轻牵起嘴角,安抚道,“六弟不会告状的,不过三哥整日吃素食对身体不好,六弟就是心疼你,想让皇阿玛帮着劝劝你。”
小石头轻抬眼皮,看了一眼老四,真是厉害,当着他的面,还敢使软刀子。
皇帝爹能去劝齐娘娘,可是就不愿搭理老三,摆明了等着看呢,他想着提醒提醒皇帝爹多关注老三,这样谁动手害老三,谁就倒霉,还能不让老三被皇帝爹厌恶,没想着让皇帝爹去提醒,皇帝爹若想提醒,早就提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