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想上一年这个时候，阿玛额娘都要为自己定亲事了，自己怎么混到了如此地步？
说句做梦也不为过。
来往人群个个急匆匆的忙个不停，只有一棵树后不知怎么的时不时冒出一戳麦穗，小石头悄悄靠近，发现竟是叻青。
“躲懒呢？”
“没、没，不敢躲懒。”
叻青被吓的差点没滚到地里，握紧手里的镰刀就要继续忙碌。
一旁的鄂实跟在六阿哥的身后，看到那叻青手里的镰刀，不动声色握紧了自己手里的武器。
头上插着麦穗，身上被汗水浸透，实在是好好的公子哥被折磨的有些不成人样。
他怕叻青头脑发热，挥起镰刀再伤到人。
叻青的反应有点大，小石头放软了态度，“过来坐吧，我有话要跟你说。”
等人再次坐在地头，小石头顺手帮着叻青把头上的麦穗拿下，发现人缩紧了脖子，好笑的问道，“你怕什么？怕我让人揍你？”
“哎，奴才就是有些后悔自己当初做的那些错事，以前还总是觉得家里不好，姑母时时训斥，现在想想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得了，少来些忆甜叫苦，割了几捆麦子就幡然醒悟了？”
不怪小石头说话不中听，满打满算亲自上手不过一柱香的功夫，忏悔的代价太小，让人不愿意相信。
叻青觉得自己的也不算幡然醒悟，只是想着曾经，挥动镰刀的时候还能安慰自己，好好做事，或许还能早些回京。
其实……
“我想我额娘，也不知道他在家里过的好不好。”
“你，你这个样子……”
小石头眉头紧锁，真是拿这人没办法，净说些让他感同身受的话。
“你看你只是这一会的功夫，就摆出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你看那些农户，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还不一定能休息，因为怎么活下去是压在他们心头的难题。”
“我问过，他们帮你们干过活，当时你们说好的给银钱，可是最后，你们没有按照约定执行，甚至后来变本加厉，找各种理由，恨不得栽赃陷害也要把人诓骗过来，帮你们做活。”
发现叻青垂着脑袋，也不说话，小石头想着也不能偏听一人之，正好再问问。
“有这么回事吗？你怎么说？”
“有这么回事吗？你怎么说？”
叻青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原来做农活这么辛苦，做自己该做的就算了，若是还要白白多做一些不属于自己的，那些农户可真是要憋屈死。
“有这些事，日后不会了。”
话落，感觉得给自己留个缓和的余地。
“奴才若是请他们做工，会付相应的银钱。”
说到底都是空口白话，叻青说的再怎么好听，小石头只能听一层表皮。
“别人呢？明天我离开后，一切还是老样子。”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现在所有的臣服，所有的好说话，不过是因为他能压制他们，若是他离开，一切就会回到以前那样。
叻青觉得自己能管好自己就成了，别人他也管不了啊。
“他们有的拿不出银钱，刚来的时候发的农资也花的差不多了。”
他可没钱帮那些人请农户做事，今儿这是没办法了，他想着投机取巧不用下地，谁知地也下了，钱也花了。
看来叻青真是做不了表率，小石头决定不再点拨烂泥扶不上墙的人。
“那就死，活活饿死。”
闻，叻青僵硬着身子，缓缓抬头，面上尽是不可置信，“死？”
只见六阿哥眸中只有平静，在他心中生死大过天的事，竟然能说的这么容易？
家里的奴才死了也就死了，随意赔些银钱就能了事，可是这些人，就算再落魄，也是八旗子弟啊。
祖上显赫过，朝廷承诺供养……
———
收工之前，上百堆麦垛被摆放的整齐，来的民户本来可以早早回去，可是看到地上胡乱摆放的麦子，自发的帮着绑成麦垛。
终于能放下镰刀的八旗子弟们，一个个瘫躺在地头，平时挂在嘴边的讲究早就丢的无影无踪。
他们干了多久，小石头在地头就看了多久，瘫躺在地上没关系，耳朵只要能听懂他话中的意思就行。
“花出去二百四十五文，叻青先把银钱垫了出来，你们各自商量一下，算清楚后把该给叻青的给叻青送去。”
“明日还要请农户帮忙，一人一天一百文，你们算清楚，暂定个钱数，先拿出来，不要拖欠答应给农户的银钱。”
“没有银钱的，就去找胡管事，拿收上来的粮食顶账。”
提起银钱，躺在地上的半死不活的人开始摸向自己的荷包，没有银钱的顾不上疲累，直接坐了起来，听到可以拿粮食顶账，才缓了一口气。
第二日天微微亮，小石头就被吵的一点睡意也没有。
揉着眼睛出来一看，发现打谷场站着密密麻麻的人群。
鄂实比六阿哥醒的还早，听见动静就拔出了刀，搞清楚什么状况后，眼睁睁看着打谷场的人越来越多。
可是答应给银钱的那位还在睡着，谁也不敢进去叫醒。
直到越来越热闹，鄂实也不阻止，主要不热闹，六阿哥他不醒啊。
“六阿哥，这些都是来帮着收粮食的农户。”
趁着鄂实说话的功夫，小石头赶紧把鞋穿好。
“叻青那群人呢？”
“还睡着，还有几个在地头睡着。”
方才鄂实派人去查看，大多人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只有极少数什么都不讲究，直接躺在地头过夜。
“叫醒啊，还以为个个都是大爷呢？”
明明是不怎么好听的话，由于小石头困的直打哈欠，反而听起来没有一点气势。
“给我打盆水，让人把胡管事叫过来。”
也没个伺候洗漱的奴才，小石头就将就着洗了洗，随后叫人搬来一个小方桌，方便等下记录，坐下来后开始招农户。
实在没力气大声讲话，就让一直等在一旁的石头帮着传话。
大致看了一圈发现老的少的齐上阵，只能改改规矩。
“一日至少能收回四亩田的，给一百文，收三亩田给七十五文，剩下的帮着整理麦垛，一律给三十文，小孩子帮着捡麦穗给十文。”
既然来了，小石头也不希望他们丧气回去，大小都给找了活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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