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的手。抖得像过电一样。
红色的保密手机。在掌心里不停地打滑。
大拇指按向屏幕解锁键。按偏了。
深吸一口气。再按。还是偏了。
这双在省委大院里批阅过无数红头文件、签字从来稳如泰山的手。
此刻。连解个手机密码。都连着按错了三次。
终于。“咔哒”一声。屏幕亮了。
沙瑞金转过身。背靠着观礼台冰冷的铁栏杆。
躲在阴影里。尽量避开周围那些疯狂欢呼的人群。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火药味和臭氧味的冷空气。
手指用力点下那个只有在汉东发生特大事件时、才会拨通的专线号码。
“嘟……嘟……”
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
这位在汉东省雷厉风行、城府极深的封疆大吏。
声音里。竟然带上了明显的哭腔。
眼眶通红。热泪止不住地往外涌。
他没有用任何官方的汇报套话。什么“尊敬的首长”、什么“在省委的坚强领导下”。
全特么扔到了九霄云外。
他现在。就像个在土里刨食了一辈子。突然在自家红薯地里挖出了一座金山的老农。
“首长!”
沙瑞金扯着嘶哑的嗓子喊。声音都在破音的边缘疯狂试探。
“上天了!我们上天了!”
他语无伦次。一只手死死抓着衣领。
“顾少造的那个……那个黑乎乎的铁疙瘩!真的一秒钟就没影了!”
“一百二十颗!整整一百二十颗重型卫星啊!”
沙瑞金激动得在原地直跺脚。皮鞋踩在铁板上砰砰响。
“没有火!没有烟!就一道蓝光!嗖的一下!”
“首长!我们汉东……把天捅了个大窟窿啊!”
电话那头。
京城最深处的某个四合院里。
拿着话筒的老人。听着沙瑞金这毫无体面可、甚至有些滑稽的汇报。
没有责怪他失态。
足足沉默了半分钟。
这半分钟里。沙瑞金甚至能听到听筒里传来的、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那是另一位老人在极力压抑着同样翻江倒海的震撼。
随后。
一阵厚重、爽朗。甚至带着点如释重负的笑声。从听筒里传了过来。
“好。”
老人的声音沉稳如山。却透着一股扬眉吐气的豪情。
“瑞金啊。这阵子。你们在汉东。委屈了。”
“不委屈!一点都不委屈!”
沙瑞金猛地摇头。眼泪甩飞。
“能给顾少当看门狗。能守着这国之重器上天。我沙瑞金就算这辈子不干这个省委书记。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