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头文件上的宋体字。黑白分明。

《关于任命顾时珩同志为光明区招商局局长的决定》。

顾时珩扫了一眼。

抬手扯下搭在脖子上的湿毛巾。

“啪。”

随手扔在桌上。白毛巾刚好盖住那枚鲜红的钢印。

他没觉得惊喜。也没觉得受宠若惊。

他转过身。从旁边的衣架上拿过白衬衫。

慢条斯理地穿上。扣扣子。

“李达康倒是动作挺快。”

顾时珩把衬衫下摆塞进西裤里。

“为了留住我。连人家快退休的老局长都给逼着内退了。”

……

光明区政府。

三楼。招商局局长办公室。

老李正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心情极好。

他穿着件灰色的夹克衫。肚子微凸。

正站在书柜前，把几本落了灰的内部资料划拉到一边。

露出里面藏着的一罐极品铁观音和几个瓷玩件。

他把这些宝贝一件件拿出来。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里。

办公室的门开着。

几个平时跟他关系不错的科长，站在门口。

满脸的不解和惋惜。

“老局长。您这还有半年才到点呢。怎么突然就打内退报告了？”

“是啊。市委那边批得也太快了点。连个欢送会都不给办。”

老李停下手里收拾东西的动作。

转身。看着门口的几个手下。

他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一块了。像一朵盛开的雏菊。

“你们懂什么。”

老李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个泡满枸杞的玻璃保温杯。

拧开盖子。吹了吹热气。

喝了一大口。满脸的惬意。

“这叫顺水推舟。这叫急流勇退。”

老李压低了声音。还神秘兮兮地往走廊两头看了看。

“你们以为我是被逼的？错！”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是主动把位子腾出来的！”

几个科长更迷糊了。在官场上，哪个不是死死咬着位子不放。哪有主动让贤的。

老李看这帮人不开窍，叹了口气。

“平时让你们多看报纸。多看新闻。不听。”

他把保温杯搁在桌上。

凑到门口。

凑到门口。

“那个新来的副科长。顾时珩。”

老李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神明。

“那是个什么神仙？李达康书记见了他，都得点头哈腰。连孙连城区长都因为得罪他被停职了。”

老李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这种活阎王。放在咱们招商局当个副科长？”

“这叫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呸，是真龙潜水！”

老李差点说顺了嘴。赶紧改口。

“李书记和沙书记正愁怎么给他升官呢。我又没背景。占着局长的位子。不是找死吗。”

他得意地笑了。

“我昨天连夜递了内退报告。这叫知趣。”

“李书记一高兴。不仅批了。还给我的退休待遇提了半级。”

老李拿起公文包。夹在腋下。

端起保温杯。

“行了。这办公室。你们赶紧打扫干净。”

“别留一点我的气味。把里里外外都换成新的。迎接你们的新局长吧。”

老李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办公室。

背影透着一股在官场混成了精的通透。

……

中午十二点。